偶尔从别人那里拿到一部韩国影片《爱人》,回家一看,又是一部所谓情色片。索性就事论事,结合这部片子,试着给韩国情色片画一素描。

《爱人》海报
导演:金泰恩
主演:成贤雅、赵东赫
级别:18岁以上
片长:98分钟
发行:韩国Showbox 影业公司,2005年12月8日
“情色”一词源自英文“Erotic Fiction”(情色小说),这种文学形式在欧洲有着悠久的历史。在古希腊,许多叙事诗中都有露骨的乱伦与性爱描写;到文艺复兴时期,性更是被当作一种武器,在人性与神权的较量中充当着时代先锋的角色。与现今情色小说、电影渊源最近的文学传统,当数英国19世纪末的小说家DH·劳伦斯。他的代表作《虹》、《恋爱中的女人》、《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都大量涉及赤裸的两性关系描写,以此来反抗工业社会带给人性的压抑与蜕变。
一般人们容易把“情色电影”与“色情电影”两个词混同起来,实际上,在英文中,后者对应着另一个词“Pornographic movie”。这种电影在生产体制上可归属于一种不同于普通电影工业的Adult Video Industry(成人电影工业),所以通常人们又把后者俗称为AV,或者A片、毛片、黄色电影等等。韩国也是亚洲的A片生产大国,但与日本、印度等国A片不同的是,韩国A片尽管也很露骨,但一般以不暴露男女双方的性器官为底线。
韩国情色电影数量众多,制作也非常精良。(对此有兴趣者可参见以下网站:http://movie.tianya.net/special/filmspecial/korea/sexkr.htm)比如人们熟悉的《漂流欲室》、《美人》、《甜性涩爱》、《快乐到死》、《蝴蝶俱乐部》、《爱的色放》、《谎言》、《绿椅子》、《周末同床》、《性爱魔法》、《坏小子》、《撒玛利亚女孩》、《婚外初夜》、《宠爱》、《性欲复仇》、《仙人掌旅店》、《青春》、《密爱》,以及青春性爱喜剧《色即是空》、《梦精记》等等。从主题上看,韩国情色电影可以分为以下几类:(1)对传统东方爱情观持怀疑主义态度的,如《美人》、《甜性涩爱》、《周末同床》;(2)表现性别角色与性别关系的,如《漂流欲室》、《快乐到死》、《爱的色放》;(3)对年轻人的性爱观进行说教的,如《青春》、《色即是空》、《梦精记》、《性爱魔法》;(4)表现变态情欲与扭曲人性,或者某些特殊两性关系的,如《绿椅子》(未成年人性爱)、《密爱》(婚外性爱)、《撒玛利亚女孩》(援助交际)、《性欲复仇》(双性恋)、《谎言》(虐恋)、《蝴蝶俱乐部》(换妻)等。

按照这样的划分标准,《爱人》理应归入第一类,即是一部对传统爱情观持怀疑主义态度的影片。它的故事是,女主人公的婚礼前夕,回忆起一段自己与一位陌生男人的性爱经历。在这个越轨行为中,性是甜蜜的,然而又是短暂的。两人的柔情蜜意,随着男主人公远走他乡而无疾而终。女主角在拍婚纱照时,偶尔看见当初两人在公园长椅上留下的手印,惆怅而又不无留恋地回忆起这段稍纵即逝的短暂爱情。

东方国家的正统爱情观,一般强调爱情的专一、忠贞、恒久,以及情与欲的统一。但在《爱人》这类影片中,性与爱往往是分裂的、对峙的,要么有性无爱,要么情与欲尖锐地对立。在这些影片里,爱情不再是一种强势语言,相反,它屡屡遭遇前所未有的脆弱与善变。神圣的爱情忽而变得如此不可捉摸,如此经不起推敲,如此不可名状,以至于充满了某种不可知论者的悲观与绝望。从这个角度上看,《美人》、《甜性涩爱》与《周末同床》比《爱人》更为典型,而《爱人》,只不过是以另一种苍白而唯美形式,重复着上述三部影片关于情与爱的绝望体验。难怪,观众给予这部影片的评分还未及格(得分为50分),远远看不到人们对于前三部影片那样的狂热和痴迷。
事实也正是这样,除了男女主人公俊美的面孔和性感的肉体,以及那些玩不出什么新花样的性爱场面之外,这部影片可供人们读解的空间实在是过于狭小了。
我想说,我比较喜欢《快乐到死》这样的片子,它能让人看到处在急遽转型过程中的当代韩国文化新旧两股势力和价值的激烈较量。最后当然是男权获得了胜利,它让全度妍惨死在崔岷植的刀下,成了女性解放的牺牲品,而为编导郑止宇所执守的男权意识,也以恐怖与凶杀为手段,对企图僭越传统性别秩序的全度妍进行了公开的审判和惩罚。虽然《爱人》也涉及这种新旧价值的冲突,但编导的兴趣与其说是在于探讨这一文化母题,毋宁说在于性的展示本身更为合适。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韩国文化其实非常保守,以至于在世界范围内大行其道的女权主义,在这里竟然听不到哪怕些许的回声。但是,既然韩国如此保守,为什么又出产了数量如此众多的以裸露和性为主题的情色影片呢?这是其一;其二,有一个事实还应该引起人们的注意,那就是,在世界主要文明国家中,韩国仍然是在刑法法典中保留有通奸罪则,以及对这种罪则采取严厉惩罚措施的少数几个国家之一。中国早就将通奸罪从刑法中剔除出去,换言之,通奸在中国已经实现了非罪化。就这一点而言,韩国法律在对待性开放问题上的态度,甚至更接近某些穆斯林国家。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保守的国家和文化中,却出现了今天为我们所关注的情色电影现象,这难道不是一个值得大家关注和研究的课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