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式切入顾雷这部新作之前,我想提一下上周末在下河迷仓看的《乐游原》。它在我短暂的观剧生涯中算是创下了个“最无诚意”之最,整场演出乏闷到家。本来我是想评他个“最差”,不过想来不够客观,因为在此类小剧场剧目中,他们的硬件设施(舞美,演员等)可以排到前几位,一干人员都是科班出生,整场演出也算是尽心尽力。
我说这出剧的症结在于剧本,而剧本的症结在于心,“无诚意”的评价也正对于此。近来常常遭遇此类“文艺人”,手头的活没有外型出彩,先锋的形式中包着惊人的空洞,面对观众要么大放厥词,要么做壁上观。
当然与之相对应也有为数不少的观众,硬生生的能从这样的空洞中看到淡淡忧伤,看到繁花似锦,皇帝新装般的追捧。
往细里就不说了,我也心不在焉,尽快想直奔主题。
这出话剧的信息是前天刚在报纸上看到的,看到顾雷的名字神经就不由得兴奋,想来一年前《海与阳伞》的余味还常常浮上心头。
便当即决定要去看,次日在一番周折后订到票,1排正中,算是运气绝嘉。

同《海与阳伞》相似,这部戏也是中日合作,不同的是《十个人的夜晚》是顾雷的原创剧本,而演员则清一色是日本人。(配中文字幕)
整场演出的舞台布置很简单,本色地板,白色的布背景,若干个大小不一的装置有滚轮的圆台。观众坐定,环境妥当,工作人员便一身吆喝,里面随即应答。演员各就各位,灯一黑这戏就算开始了。
十个人中最主角的就是魔术师,一身黑色长褂在圆台有节制的推动中缓缓登场。(剧中演员可谓身兼数职,跳出角色就要马上变成推这圆台的道具)。一段关于自我,关于魔术师职业的独白之后之后,场景便切入了第一幕。

在夜总会
音乐劲爆喧闹,一对男女极尽所能的扭动与夹杂一些网络流行语的对话带出些许荒谬。魔术师在此时登场带出一些热闹的小伎俩博大家一笑。魔术止,却有一醉酒男冲了上来,希望魔术师可以改变他的生活,改变这无趣扭曲的生活。在一番宣泄之后,男子留下高额的小费黯然离去。陪酒女接到小费眉飞色舞,也一语道破天机。原来此男是“大人物”,风光之后背下贪污犯的大罪,即将被捕入狱。另一小姐则语带讥讽,话语背后听出,原来她也榜上个“大人物”。

演出结束,魔术师拿到颇为丰厚的报酬,心满意足的踏上回家之路。
都市隐者
这段情节对我来说分外亲切,在我上下班的一路上也常常碰到此类精神病患者。他们举止乖谬,却与人无害,每日作息规律,自得其乐,不为高节奏的生活所困扰。剧中的“卖报人”便是此类人,他不分日夜,爱穿女装,精力无限,四处奔跑着吆喝着“晚报,晚报。”你给他五毛也能拿到报纸一份,没有纠缠,随即立刻离开继续吆喝。

地铁之相
这一出想来不用详说大家都清楚,地铁的发展之迅速,俨然已经成为城市的绝对命脉。乞讨者也随之成为一道不可或缺的风景线。而正如剧中所说“讨饭的永远不是最缺钱的”,而乞讨者独白也清楚的道出,城市要饭一日,农村劳作一年。演员一身褴褛披挂,哼唱着小调,相当滑稽。
而另一中年女子则满脸愁容情魔术师帮忙看看短信,消息中丈夫说晚上不回家,而女儿则在发烧。女子心事重重,故事暂不细说。
都市之梦
夜归者总是会走一段安静而无人打扰的小路,我们的魔术师也是如此。在这样的夜色中,他也开了开小差,幻想着有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属于自家的灯光。生活的艰辛在月光下四溢开来。而另一边,演员模仿着三蹦子则绕着场地无声息的打转。
撞了!
魔术师的梦做到恬处,眼前的灯光只觉得明媚,却没料到,一声急刹。
撞了!
与蚯蚓对话
三蹦子翻倒在地,司机被压在下面(此段演出演员的姿势一直保持屁股在上,头在下,牛大发了)。他叙述着自己在运送蔬菜去市场,叨念着菜翻在冰冷的地上得坏了,想到小孩子的生活,妻子的抱怨就愈发忧愁起来,嘴里不停的碎碎叨叨。晕晕乎乎的时分看到面前的土里有个蚯蚓叼着他的白菜。然后蚯蚓竟然和他说起来话来。
蚯蚓说它来自于很远的地方,那里有煤,那里的泥土味道鲜美,因为埋有死人。此段表演相当迷幻,那个演员估计在转的也够头晕。(非常体力活的演出)

魔术师的最后狂欢
这是一出彻底的梦境,也是本出剧中高潮的一幕。演员悉数登场,大大的丝绸波浪营造着浓烈的幻境。两个舞着金箍棒一般的是梦的贩卖者,他们为需要的人量身定做梦境,各色套餐一应俱全,刺激到位只需资金到位。魔术师在梦境中欢欣雀跃,却不料,热闹之后一切都慢慢沉寂了,这是生命的最后狂欢。(我没想到这样简单的道具可以达到如此强烈的视觉感)

另一个码格子者
这个男人就住在事故发生地的旁边,通过窗户目睹这一幕。他拨打了电话报警,却不敢出门去看看伤者的情况。他犹豫着,且胆怯,抱怨着自己的没用,就因为优柔寡断错过了许多的好机会,甚至还暗自发了个誓,要从明天开始豺狼虎豹起来。刚说完却又心虚了,看看窗外的情景,又缩回自怜自艾的世界,抱怨着警察怎么还没到,抱怨着自己每日写着这些让人发疯的填字游戏。他是个作家,却只能每天写这些个单调重复的填字游戏 ,点子时时刻刻都会在脑中浮现,扰的他无法清净。只是脑子无法像这窗户一般拉上一道帘。
而这时,地铁上中年妇女登场,叫嚷着自己要上电视。她说自己上了三次电视,而且都有用。电视帮她结束了两段失败的婚姻关系,要回了自己的女儿,过上一段短暂的幸福生活。而现在他的丈夫喝酒打人,她的生活重又痛不欲生,要离婚得回到老家,要么就要再继续忍受一年。“我要上电视,我要上电视,电视会让我过上幸福生活。”
在一番劝慰之下,女子收起愁容,想着今天丈夫不会回家,自己还可以带小金鱼和苹果回家给女儿。便振作起来,走在街上还有闲情骂骂被城市中的砍树工人。只是欢乐总是短暂,当女儿问道“那以后呢?”的时候,空气又重新凝结起来。生活就在这跌跌撞撞中继续。
妻子的号啕
魔术师的妻子等不到归家的丈夫便出来寻找,而事故现场,魔术师已不见踪影,从运菜司机的口中(这厮继续摆着屁股上头下的姿势)我们才得知,魔术师是当场死亡的。妻子痛不欲生,四下找寻,回忆起恋爱的点点滴滴不觉得撕心裂肺的痛。
在回家路上,妻子也恍惚了,看到身边的幻境,想到这也许是魔术师给自己带来的最后的表演不紧嚎啕起来。幻境带出诀别的魔术师,两对渐渐远离的飞鸟寓意着天人永隔。灯光暗下,戏就在这个悲情的女人身上落幕。
就我看来,这整出戏给人的感受像一部成功的小说。它有故事,篇幅不长且引人入胜。有人物,有血有肉,身边随处可见。有精心编制的梦境,梦境像是生活拉长的影子,带来影射也引出对比 ,常常给人无尽的希望。有打散却精确构筑的叙事顺序。(在我看来这很重要,独特的叙事角度和写作顺序是可以让故事重生,也是最见功力的一件事情。)
至于为什么要用日本演员来演出?我个人的理解是:其一,日式这种静默克制的味道国内演员无法表现(演出来也一定是另一种风格,等有机会或者可以看看比较下)。其二,用陌生的语言来表现身边最最普通的事,就有了戏剧感,就让观众有了兴趣,也就有了站在另一端重新审视生活的可能性。其三么,反正不影响表达,管他演员是哪国的。
总之,这出剧在我心中评分颇高,此后对于顾雷的剧也必定会忠实的追随。(《海与阳子》编剧的新戏要是有机会在国内演,我也会很兴奋)。相较文章开头来说,我觉得这场演出无论剧本还是演员阵容都是极尽“诚意”之作(演员方面来讲,真是相当耗费体力的演出啊。)
另个小插曲,看戏的时候竟然坐在娱乐频道的主持人杨蕾旁边,不过要不是朋友提醒我还真看不出来。算是一些饭后谈资。
关于《海与阳伞》可见以前的日志
http://www.mtime.com/my/107942/blog/798381/
http://www.mtime.com/my/107942/blog/791892/
还有正隆先生的剧
http://www.mtime.com/my/107942/blog/7756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