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有的爱人,不要为我悲伤。如今我日夜承受着痛苦,勉强靠着药片才能得来些许的平静。
我曾拥有精彩的人生,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的精神越来越差,我害怕他们终有一天会将我带走。所以请原谅我,我所有的爱人和上帝,我不想再承受这痛苦,这对所有人都好。
未来只是衰老、疾病和痛苦,所以再见。
——詹姆斯·惠尔在遗书中写道
50年代的好莱坞,詹姆斯·惠尔的名字早已被人遗忘。二战之后的银幕是各种调情肥皂剧的天下,即使是恐怖片,年轻人也更喜欢看变异昆虫追逐赤裸美女、与时俱进的冷战幻想……尽是些廉价刺激。谁还记得默片时代的经典恐怖电影?谁还记得那些悲剧色彩的孤独怪物?弗兰肯斯坦那碎裂的面孔再也引不起尖叫,在人们看来它故作深沉得滑稽,倒更像出喜剧。
曾拍摄过《弗兰肯斯坦的新娘》等著名恐怖片的导演詹姆斯·惠尔(伊安·麦克莱恩饰),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在加利福尼亚的寓所中,这个玩世不恭、脾气古怪的老头子备受疾病折磨。年轻花匠克莱顿(布兰登·弗雷瑟饰)的到来激起了波澜,他是个典型的蓝领阶层,长相看起来不算聪明,但有副魁梧的身材,鼓胀的肌肉几乎将T恤撑破。惠尔以请他做裸体模特为名(电影中出现的都是詹姆斯·惠尔的原作),窥伺他的身体,排遣着自己的孤独。渐渐的,他将自己当成了疯狂博士,而克莱顿就是他创造的怪兽,只属于他一个人。
当然,他不是《魂断威尼斯》中的作曲家阿申巴赫,对肉体与青春有着一种古希腊式的膜拜——企图用自己那苍老而褶皱的嘴唇去碰触少年哪怕一跟脚趾,谦卑且毫无亵渎之意;他更像是《洛丽塔》中狡黠而世故的亨伯特,被内心隐秘的欲望折磨着,游戏般地试探、小心地挑逗,企图将分寸拿捏得当(“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影片中詹姆斯·惠尔对前来采访的年轻人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每答完一个问题你就脱掉一件衣服”。但当年轻人脱得只剩内裤时,他却因为太过激动而中风发作、昏倒在地),却终究不能阻挡心中野兽的脱缰而出,将精心营造的优雅外表撕碎,露出衰弱的肉体和丑陋的欲望。雨夜,惠尔与克莱顿之间危险的平衡终于被打破,他的面孔狰狞而丑陋,而愤怒的克莱顿卡住他的脖子几乎将其掐死。“杀了我吧!”惠尔抚摸着花匠的身体大叫……第二天早上,詹姆斯·惠尔被发现溺死在自家的游泳池中。
《众神与野兽》不像一般传记片那样,以编年体的方式构建这个默片时代著名恐怖片导演的人生,而是截取他生命中的最后时刻,通过大量闪回与幻想,将现实与过往交织在一起。詹姆斯·惠尔的代表作《弗兰肯斯坦的新娘》(Bride of Frankenstein,1935)的片段不断插入,那部电影几乎可以看成是他的自白——他就是那个渴望被爱的怪物,虽然他丑陋、不被人理解(这显然是对其同性恋身份的隐喻,要知道公开自己的同性恋身份在二三十年代是不可想象的,最终他的电影生涯还是因此被毁了)。电影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小时,却涵盖进孤独、欲望、痛苦和死亡等等主题。
真实中的詹姆斯·惠尔晚年如影片中一样,承受着中风的折磨,大量地服用药物影响了他的身体和精神。1957年5月29日清晨,他被发现死在自家的游泳池中。关于某人是凶手的传言于坊间流传,但警察只找到自杀的证据。惠尔在晚年确实雇佣了一位花匠,但《众神与野兽》小说的原作者克里斯托夫·布拉姆说,他们的关系实属虚构。关于真相我们已不得而知,何不就依循电影中的情节,给他一个充满了尊严的死亡?在惠尔死前的幻觉中,他由扮作怪物模样的克莱顿牵引着回到了一战战场,仿佛《公民凯恩》中的凯恩终于找到了他的“玫瑰花蕾”,安然地躺在初恋情人的身旁。
《众神与野兽》赢得当年奥斯卡最佳改编剧本奖和最佳男主角、女配角两项提名,导演比尔·康顿也由此跨入好莱坞主流视野,之后的《追梦女郎》大获成功。伊恩·麦克莱恩或许是主演最合适的人选,因为早在他因《指环王》系列走红之前,就主演过大量英国Hammer公司出品的复古风格恐怖片,并且他本人也是位同性恋者。片中他古典式的精湛演技让人叹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