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恐惧、焦虑，罗曼·波兰斯基莫非有心理学文凭？他在1965年拍摄的首部英语作品《冷血惊魂》，恰似一名有洁癖的医师在讲堂上解剖小白鼠，略带嫌恶却又兴致勃勃地向“学生”——也就是观众——展示女性迷宫般的、非理性的精神世界。
《冷血惊魂》堪称关于女性“性心理”的病理学研究报告。年轻的凯瑟琳·德纳芙饰演的卡罗尔是个沉默寡言的姑娘，性方面的困扰让他的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最终，在惊慌和恐惧中她杀死了她的追求者和房东……
影片英文原名“Repulsion”（厌恶、抗拒之意）正是暗示卡罗尔对于“性”所怀的莫名敌意。虽然波兰斯基没有试图以“童年伤痛”之类弗洛伊德式的惯用套路来解释，但是我们不难看出，在“性”方面，周围环境给予她的全部是负面影响：姐姐和有妇之夫同居、美容店的老女人大谈驭夫之术（镜头聚焦于她嘴部的大特写，是典型的器官暗示，更深层面则表达了对于性的嫌恶感）、同事因为男人的伤害而哭泣……通过这些，性行为中所包含的“耻辱、不洁、代表着女性肉体和精神受到侵害”等等含义被无限的放大——特别是对于一个处女而言。
但厌恶只是一方面，处女对于性爱在恐惧的同时也夹杂着渴望。姐姐离家度假之后，独处空屋的卡罗尔开始出现强奸的幻觉。强奸，代表着半是受虐的天性、半是女人将主动权拱手相让于男人的社会属性的写照（在评论音轨中波兰斯基曾提到女性事实上希望被男性统治）。卡罗尔希望一个强势的男人来打破壁垒，以一种毫不留情的方式摧毁她、蹂躏她、冲破她性欲的防线。幻觉中，她被墙壁中伸出的无数只手臂抚摸，脸上惊恐和享受兼而有之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而卡罗尔的口红在枕头上印上了一抹鲜红印记，则是处女初夜流血最直白的隐喻。
影片结尾处，姐姐归来，发现卡罗尔倒在地上。而她一直厌恶的姐夫将其抱起，这是否象征着经历了这一切的她将与男性和解呢？
《冷血惊魂》充满了超现实主义电影的意象——裂开的墙壁、腐烂的兔子、发霉的土豆，但影片的最后波兰斯基却和观众开了个玩笑（为了避免剧透，你可以自己去找答案）。几年以后，布努埃尔让德纳芙在《白日美人》中再次出演了一个备受性问题苦恼的女人，不过布努艾尔不像波兰斯基那般敏感，他才不关心女人的心理，调侃现代人的愚蠢和虚伪才是首要目的。如果把这两部电影对比观看，倒会挺有趣。不过更让我好奇的是，如果《冷血惊魂》让凯瑟琳·布雷亚之类女权主义导演来拍会怎样？她或许会将女人“破处”既恐惧又渴望的分裂状态处理为常态，而不是如波兰斯基将其作为精神病态的范本。
你肯定想不到，虽然《冷血惊魂》是部实实在在的文艺片，却是由一家名为康普顿的英国成人电影公司投资拍摄的。而拍摄名垂影史的“伸满手臂的走廊”一场戏时，道具师写信给杜蕾斯（没错，就是那家保险套公司）向他们购买了大量轻薄橡胶粘在墙面上，这才拍出了如此诡谲的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