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加油·中国》看文献记录片的美学力量
冯资荣
随着第29届奥运开幕倒记时的秒表滴答，圣火传递的脚步越来越逼近北京。就在全世界把目光聚集在中国的关键时刻，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推出的大型文献记录片《加油·中国》，站在人类和时代的高度，以“振奋民族精神，激励民族斗志”的一代又一代中国体育健儿为彻底甩掉中国人“东亚病夫”的帽子前仆后继，矢志奋斗的业绩为主线，以“重访尘封的记忆，首次公开鲜为人知的历史镜头”为主要特色，详实再现了中国人在百年风雨如晦的跌宕历史中由悲壮走向激昂，由屈辱走向自豪，由羸弱走向强大的奋斗进程。
不少观众反映，该片不但是展现中国百年奥运史的记录片，也是见证中国体育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历史教科书，更是振奋民族精神，激励民族斗志的爱国主义文献片，是配合圣火在中国接力的加油片，给了亿万国人全新的感动、鞭策和全新的审美亢奋。
一、理论的张力：国运昌方能体育强
该片采取开放性的视野和开放性的艺术叙事方式，从奥运会的发源地以及瑞士洛桑的国际奥委会总部开始叙述，联系它对中国体育的百年影响。重新筛选、发现、提炼、梳理百年中国体育以及国外的有关影像资料，理性的突出表现了中国有识和有志之士的奥运之梦。
1896年，沉醉于宫廷奢华生活的清末统治者，愚昧而冷落地拒绝参加1896年4月在希腊雅典举行的奥运会的邀请。1907年，教育家张伯苓首次公开提出中国参加奥运会的话题。翌年，《天津青年》杂志撰文，怀着迫切、焦虑和沉重的心情发问，何时何日泱泱中华也能主办一次奥运会？严酷的事实证明：旧中国的腐败和黑暗，注定了体育事业的落后和停滞。新中国的诞生，才有了“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们体质”的宏图和伟愿。史料与现实的对比辉映，历史的叩问和现代的回答，雄辩地反映出“国运昌，体育强”的必然规律。
体育承继的不仅仅是体质人类学意义上的遗传因子，而且更是一个民族心灵律动的生生不息。许多鲜为人知的细节和具有文献价值的生动形象已经成为世界意义的经典画面和美学理想——中国参加奥运会的第一人、短跑选手刘长春手擎国旗独步赛场；“美人鱼”杨秀琼赛前的简短心声，“海归”马约翰慷慨陈述“中国需要体育，就像一个结核病患者需要治疗一样”的英语论文等这些历史的容与音，让我们感觉到赤子之心的脉动，感受到中国人炽热的奥运情怀，他们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和灵魂为今天的中国和奥运呐喊“加油”。
二、逻辑的推力：百年终圆奥运梦
文献纪录片要求结构顺理成章，脉络清晰，形成一种逻辑的推力，去发现和发掘理论的价值。有时候逻辑的发展标记看似漫不经心，突然在某一个点上爆发，却能让观众感到震动。《加油·中国》就达到了这个艺术效果。中国人何时能参加奥运会？中国人何时能拿到奖牌？何时能在中国本土举办奥运会？这三个问题从提出到实现，中国整整花了100年时间才作出圆满的回答。《加油·中国》的结构就是围绕回答这三个问题展开叙述，而贯穿整个结构的主线则是围绕编导对百年体育历史的观点以及中国人的情感起伏，向世人展开“绿色奥运、科技奥运、人文奥运”的恢弘画卷和“更快、更高、更强”的奥林匹克思想精髓。中国申办2008年奥运会、主办2008年奥运会，这样一个历史进程所付出的努力以及前人的一些梦想，终于在北京、在2008年实现了，中国终于成为第29届奥运会的主办国和东道主。国内外观众看过《加油·中国》后有一种共鸣，中国体育真正强大起来了，成为体育大国，将来一定会成为体育强国。
影片的开头极富创意，电脑特技营造出一种宏伟与神圣、古代文明与现代文明对接的演变与旋动的氛围，中国的世界冠军和体育界知名人士的名字如同划动和闪现的星体，由小变大成五种颜色的奥运五环标志，赫然推出片名，节奏明快，造成有声有色的视听冲击效果，直逼眼球触动心灵。而结尾展现中国体育健儿不断夺得奖牌走向世界的画面：雄壮的国歌声中，鲜艳的五星红旗冉冉升起。“从‘人生能有几回搏’的中国乒乓精神，到‘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中国女排精神，在‘加油中国’的口号声中，体育精神对中国社会产生了强烈影响。在中国重返奥林匹克大家庭之前，体育的意义是振奋民族精神、增强国家的凝聚力；而在改革开放以来的最近二十多年来，体育扮演的角色是成为中国与世界交流过程中的一个桥梁和一个舞台。”解说词再现逻辑的推力，令人热血沸腾，刻骨铭心。编导没有依照惯性思维，找一曲“轰轰烈烈”的歌曲来压轴，因为没有任何歌曲能够超越国歌的浩然之气和崇高的情感。此时，主题歌响起：“我对心，心对天，山河回望一百年，纵然化身为尘泥，为了你，我愿意”，一个“你”字情深意笃，爱意绵长。视听艺术的元素将逻辑的推力放大到极致。
三、 真实的魅力：民族精神的再现
体育题材的文献纪录片和政论片不同，体育靠真实的东西、真实的成绩和真实的历史而发展。镜头极少使用情景再现，也没有扮演。大量的历史资料、体育资料，以及在涉外或国际奥委会购买的资料，浓缩在98分钟里面，始终表现人为中心与主体，再现中国运动员身上独特的民族风采和奥林匹克精神。使史料带着个性、情感和故事，在纪实风格中完成审美自觉。在在撷取和表现具有典型意义的真实拼搏场景时，特别突出竞技状态中瞬间的真实流露和细节。镜头的开掘表现了中国运动员的品格之美和精神之美，运动员们坚熬、劳累、紧张、叹喟、兴奋等神态和动作，鲜明而生动地定格在观众心里，让人为之动容和动情，并给予我们人生哲理、给予我们启迪和感悟。
忘不了徐寅生乒乓球赛的12大板，忘不了中国女排苦战获胜后的相抱而泣，忘不了“体操王子”李宁的健美和洒脱，忘不了刘翔跨越时的轻盈身影和坚毅目光，忘不了站在珠穆朗玛顶峰的勇士们挑战生命极限的艰险攀登。曾获金牌的叶乔波左膝盖的两侧韧带和髌骨断裂，腔内有八块游离的碎骨，她忍着难以想象的伤痛，坚持参加1994年的冬奥会决赛，拼得的是一块铜牌，却拼回了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张丹和张昊在2006年都灵奥运会花样滑冰双人滑决赛中，挑战世界上最难度的抛跳动作时出现了失误，张丹膝盖严重受伤，但她仍抖擞精神，完成了既定的优美动作。国外媒体纷纷评论：“她们是奥林匹克精神的体现，她们的银牌价值超出了金牌，双人滑的未来属于他们。”
《加油中国》充分调动了影视艺术的审美元素，让历史发展线索多一些故事化构成，选择的素材内容多一些情节化处理，表现的人物多一些个性化塑造，运用的资料多一些新颖而具体的分析，解说语言要多一些不拘一格的表述，使全片增强了观赏性和可信性。如在涉及到上个世纪50年代的赛事解说就用了宋世雄高昂的现场广播的声音，其语音、语气和语速打着那个年代的烙印，《大海航行靠舵手》的乐曲，把观众带回那段红色的岁月，既有厚重的历史感，又有时尚的现代感。在光影交错之间，重新触摸那些已经尘封的历史细节。没有故事片中耀眼的大腕明星，最感人之处，就在于这一个个真实的历史瞬间和潸然泪下动人的故事。片中没有太多的解说词，也极少情景再现和扮演的成分，画面、音乐、效果声音、立体声录音、特技等现代视听元素，却实实在在把中国体育的百年发展史演绎的淋漓尽致。
四、 情感的凝聚力：
《加油中国》反映中国体育史，没有仅仅停留在简单的纪录展示层面，而是站在世界的、民族的高度，通过触摸历史的细节来挖掘历史背后的民族心态，力求探讨更深层次的人文精神。2008奥运会，不仅是世界体育盛会，更是让世界认识中国，让中国认识世界的大好良机。影片注意到在艺术表述上“人文奥运”的理念所包容的道德、人格和社会风气乃至国民的文明素质和修养。没有刻意强化“不夺金牌誓不休”的情绪，而是艺术地呈现运动员的品格之美和精神之美、民族风采和奥林匹克精神。正如法国著名教育家,近代奥林匹克运动创始人顾拜旦所指出的：“奥运的精髓不是为了获胜，而是使人类变得更勇敢、更健壮、更谨慎、更落落大方”。基于此，片中不但为夺冠者“加油”，也一如既往地为“铿锵玫瑰”的中国女足加油鼓劲。
原“国脚”姜杰祥留下遗嘱：“我死后，把我的骨灰埋在我曾经为国增光的先农坛体育场或工人体育场的左后卫位置上。我活着离不开足球，死后也要看着年轻人怎么踢，怎样赢外国球队，冲出亚洲，走向世界。这样，我才能瞑目。”就在2001年中国足球队争夺世界杯入场券的第二天，姜杰祥的儿子姜越献上十一朵康乃馨，告慰长眠于绿茵下十一年的父亲。这充满悲情与悲壮的情景，是儿子对先辈的祭奠，也是国人对老运动员的告慰。
全片高屋建瓴抓住宏观主题，辅以细节的填充，“以小见大”、“举重若轻”地处理“大历史”和“小细节”的关系，在宏观建构中表现微观细节。除了那些“重大历史事件”，一些看似闲来之笔的小细节往往具有出人意料的情感力量，更能打动观众的心灵，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如刘长春参加奥运会时用的旅行箱、潘德明家信中雪东亚病夫的誓言、雅典的大竞技场中为顾拜旦保留的永远空着的座位等。着力发掘历史文献中蕴含的故事性，充分发掘故事的信息价值和艺术魅力，并利用故事讲述过程中的悬念、转折、过渡，将历史情节、人物关系、矛盾冲突一一道来，让枯燥的历史讲述变为生动的故事讲述。感性化的故事给原本枯燥的历史资料带来了生动鲜活的感性色彩，与全片的宏观架构和理性思考相得益彰，增强了文献纪录片的趣味性和可看性，更好地实现了文献纪录片的内在价值。
原载《中华新闻报》2008年6月1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