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电影》杂志社采访中国新锐导演时问到徐静蕾:“你觉得2005年最好的电影是哪些?”她回答说:“《放牛班的春天》、《姐妹情色》,还要说理由吗?”《姐妹情色》是关于少女的私密故事,法国女导演凯瑟琳·布蕾亚的新作,定然又是感情复杂思想大胆的禁片,至于是零几年出品的我记不清晰,但《放牛班的春天》是04年的,显然老徐弄错了。或者是电影的余波还在作祟,这部04年的电影佳作在法国创下了观影纪录——每100个法国人中就有12个人去电影院观看过这部影片。我们可以不在乎票房(很多导演的作品都是叫座不叫好的),但终究抵挡不住观众的善意“吹捧”,于是《放年班的春天》还去冲击奥斯卡了。有人评价说,它是一部“让人因为喜悦而泪流满面的电影”。
1949年1月5日,是星期几呢?总之地上有厚厚的积雪。已成回忆了,记不真切也不打紧。你看,“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我迫切地说出了雪莱的这句话。那是在汤池,一个收养孤儿的学园。马修老师提着行李箱踱进半圆形的油漆大门,他看见一个可怜的孩子手握门栏伫立着。“你在这儿干什么?”“我在等星期六。”“为什么?”“因为我爸爸会来接我。”这个男孩叫贝比诺,父母死于二战,星期六就像“明天”一样,永远不会到来也不会结束。汤池有60多个孩子,他们的孤儿生涯都是这么残酷吗?
还包括现状。马修老师看到了诸多的不公正,就像麦桑斯神父说的,“凡事你只会看到阴暗的一面。”院长的魔鬼嘴脸让马修感到自己入了虎穴;孩子们想方设法要气走马修,就像戏弄朗哥洛瓦老师一样;马修还听到了学生“羊儿”从楼上跳下去的可怕传闻;英俊漂亮的男孩皮埃尔却是最爱捣蛋的,按院长的话说,是“天使的面孔,魔鬼的心肠”。或许剑走偏锋,或许天性伟大,冬意未消,春天就快快地来了。马修老师居然和孩子们玩在了一起,像一场奇迹。他们用音乐互相交流,偷偷地成立唱诗班(choir),分配主唱、指挥、高中低音部。贪婪院长的百般阻挠,古板老师的冷嘲热讽,马修承受了,孩子们也试着承受,内心却在热血沸腾,反抗行动开展得如火如荼。他们烧掉院舍,拆了院长的台,干了多么漂亮的一仗。
春意未消,马修老师就要走了,树林却愈发茂盛起来。他帮他们驱走了冬天,然后这场救赎在暮春时节就提前结束了。还有炎热的夏天呢,马修老师?我们要自己过吗?又会有多少困难挡在前面呀?
无言的告别。马修老师提着行李箱踱过阳光下灿烂的围墙,满墙的篱笆寓意剔透起来,就这样不辞而别吗?正踟蹰呢,窗口竟飞出好多好多的纸飞机,折得漂亮极了,这是皮埃尔的,这是波尼菲斯的,这是贝比诺的,上面写满了祝福。这是我见过的最感人的告别,你永远不会知道孩子们是什么表情,他们躲在窗后面,甚至不敢趴到窗口张望。只有漫天飞舞的纸飞机,在阳光里闪耀。
音乐微起,有着抑扬顿挫的忧伤。我记得《放牛班的春天》获得了第三十届恺撒奖的最佳配乐奖,布鲁诺·古莱的音乐,多么唯美动人。这令我想起香港导演彭浩翔的《伊莎贝拉》,也是金培达的音乐获得了柏林电影节最佳音乐银熊奖,这两部电影似乎都没有斩获更接近电影内核的奖项,但绝对都是值得一看的电影佳作,也是令人难忘的怀旧珍品。正如电影频道对《放牛班的春天》的评价:“以情绪淡化情节的朦胧之美/纯真音乐中品味童贞/消逝岁月的感伤怀恋。”
《放牛班的春天》是一个很中国化的名字,我顶喜欢这样的翻译,能很容易联想到柳叶和水牛,牧笛和芦管,还有王冕学画的故事。电影里的天使男孩皮埃尔有一副绝妙的嗓音,它不止一次地让我想起安杰利斯童声合唱团(英国)的天籁之音,又流行又古典,就像冯小刚评价“哈姆雷特王子”吴彦祖一样。
我有一张《放牛班的春天》的电影海报:土黄色的地面,郁郁葱葱的树林,金色的阳光,暖暖的空气;马修老师站在右边,背着手,像维尼小熊一样傻笑;皮埃尔站在第三排中间,光线太亮,看不出他的清秀,只有头发是标识性的金黄色;贝比诺坐在第一排中间,举着一块小黑板;其他孩子双手交叉在腰上,真是可爱极了。
《放牛班的春天》或许该译成“唱诗班”,但译成“放牛班”真的更有韵味。电影的音乐部分可以与美国影片《霍兰德先生的乐章》比较,霍兰德先生的“生命就是一首乐曲”;另有《我心遗忘的旋律》传递出生活的汩汩暖流;杜威的《摇滚学校》也像他一样有些许励志的成份。我们可以一遍一遍地“体会烟云广世中甜蜜的感伤”。只有和《死亡诗社》(Desd Poets Socity,1989)的比较是痛苦的。《死亡诗社》的上半场大玩喜剧式,结尾却沉郁得很惨,就像故事里的船长所言:“大部分人生活在平静的绝望之中。”(这里引申了梭罗的话。我想到徐克的一部喜剧,叫《大三元》,似乎名气不大,但真的拍得很好,把“癫狂”和“感伤”嫁接得天衣无缝,里面有句台词:“开心的时候让自己哭,不开心的时候让自己笑”,为什么要怕肌肉抽筋呢?)有人说,《死亡诗社》是借用了“向死而生”(我以前以为这个词是余华的专利)的含义,所以伟大了,但痛苦和呻吟已经压得人无法呼吸。赫尔佐格的《卡斯帕·何塞之谜》(Kaspar Hauser,1974)里有一句话让人心酸:“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那么难,为什么我不能像呼吸一样弹钢琴。”
相对而言,我此时更喜欢轻松快乐阳光的《放牛班的春天》,故事中间有孩子俏皮的对话——“我们是朋友?”“当然!”“那5加3是多少?”“53嘛!”“真的?”“真的!!”
故事结尾,善良的马修老师收养了苦苦等候星期六的贝比诺。故事像童话一样结束,幕后的讲述者说,“贝比诺等待是值得的,因为他离开的那天正好是星期六。”
这部电影让热拉尔·朱诺来演真是在适合不过了。因为他的脸每每在我眼前浮现的时候,我就会觉得很开心,就像重看了一遍《天使爱美丽》一样。
PS:有时候真怀疑《放牛班的春天》是不是克里斯多夫·巴拉蒂耶执导的。我发现影片的宣传噱头不是导演,而是演格莱姆·马修老师的男主角杰拉尔·朱诺,甚至制片人雅克·贝汉也比导演本人更有名气。这种现象在好莱坞的明星体制中更为明显。曾经关注说好莱坞大片《亚瑟王》的宣传阵势,导演与男主角都被冷落,制片人和女配角却成为票房的保证。后来阿方索·卡隆拍摄《人类之子》(Children of Men,2006)时启用了扮演过“亚瑟王”的那位男主角(克里夫·欧文),他才终于名声大噪了。好莱坞就是这样的游戏规则,片子火了,出名才够格,人家哈莉·贝瑞还左手拿“奥斯卡”右手执“金酸梅”呢!
但为什么秃顶的杰拉尔·朱诺会更具号召力呢?看看法国观众翘首企盼《布杜》(Boudu,2005)的阵势就知道了。杰拉尔·朱诺可是法国知名度颇高的喜剧明星啊,标志性的秃头,小熊维尼般的笑容,矮胖的体型,这些足以于“情圣”杰拉尔·德帕迪约的“大鼻子”相媲美。而雅克·贝汉的“微观三部曲”(《微观昆虫世界》《喜马拉雅》《迁徙的鸟》)那么完美地探讨了空间的无处不在和大自然的奇妙与感伤,不NB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