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Paz Encina
主演:Georgina Genes,Ramon Del Rio等
他们恍若坐拥着一整片国土的希望;及至天枰的另一端,亦仿佛同样有一对灼灼渴盼的目光。一枝一叶一世界,命运中大片大片漫溯而下的浪痕,逡巡过巴拉圭的苍空;而那系扎于树间的吊床,亦光影流转般涌现出最末世的象征意味。——陆支羽
或而引颈企盼,或而低首沉思,这便是巴拉圭的孤独。
一部如此干净而内敛的巴拉圭电影,恍若一场梦境中的秋日絮叨,一寸寸涌进你柔软的内心。而影像中色质粗砺的巴拉圭树吊床,就像是日本的榻榻米,抑或中国的暖炕。
无力妄图从中得见巴拉圭的异域风情,唯是一对老夫妻“步伐不停”的呢喃,若一场相视而言的古老仪式。他们引颈祈雨,殷盼儿子归乡,企望战乱后的宁静。
然而,及至电影落幕,两个老人的等待都不曾兑现,疑问亦不曾被释解;唯有拴系于树间的吊床,还固守着那一方微小的土地。正如人所说,影像中的那一方吊床,正是喻指着巴拉圭人民“夹缝求生”的生存状态,他们的存在是如此微渺而不为人知,即便是再忿忿不平的呐喊,都至终唯化作独属于两个人的“唠家常”,时而慎微地开怀,时而又陷入偌大的悲伤。
兀自想及那部同样是“两个人一台戏”的《当风吹起时》(When The Wind Blows),虽则没有那般死绝,却犹然充溢着残酷的悲泣。那一场相濡以沫的往事,渗入进一个时代的罅隙中,一边是纷飞的战火,一边是和平的夙愿。唯一不同的是,《当风吹起时》中的“恐惧”是外显的,甚而触目惊心地破毁了两个老人的静逸生活;而《巴拉圭树吊床》中的“恐惧”却是内隐的,把一场祈祷与等待苦苦倾轧于心,便是心火再执烈,都始终固守着树吊床的寸缕之地,一如坚守着故土。
关于“等待”,注定是为本片的一枚重要标签。老夫妻如此目光烁烁地坐在树吊床上,等待,再等待。他们等待着大雨骤降,他们等待着儿子归临。他们恍若坐拥着一整片国土的希望;及至天枰的另一端,亦仿佛同样有一对灼灼渴盼的目光。一枝一叶一世界,命运中大片大片漫溯而下的浪痕,逡巡过巴拉圭的苍空;而那系扎于树间的吊床,亦光影流转般涌现出最末世的象征意味。它象征着狂潮中的一叶方舟,象征着峭壁上的一丛鹰穴,象征着南美洲莽莽荒原上的一方纤弱而内韧的国土。
未知巴拉圭电影的起点缘何,但就这一部《巴拉圭树吊床》而言,这样的创作模式已然极尽可能地为那些电影小国的导演们寻得了出路,亦才使我们有幸得见其端倪,一如当初领略秘鲁的“金熊”电影《悲伤的乳汁》那般,我看到一些内隐的力量透现出来,一帧帧凝练成章,若异国他乡的祭歌,燃起烽烟。回想国内的小成本电影,如徐静蕾的《梦想照进现实》,如马俪文的《我们俩》,虽则褒贬不一,亦都呈现出一股“很小很强大”的魄力。这使我们笃信,艺术从来都不是寸草不生的盐碱地,而更像是寻见于沙漠中的绿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