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在中国电影资料馆看了日本电影周开幕影片《间谍佐尔格》,不能说是很好,但是也有颇多可圈可点之处。观看这部电影就像是炖肉,需要文火慢煮,不能心切,三个多小时的确实需要耐心。对习惯于好莱坞大片的快节奏的观众来说,必将感到失望甚至是无味,我旁边的一对男女看了不到一半时开始打盹,后来就干脆躺在椅背上呼呼大睡起来。
影片采用了倒叙的手法,开头即是记者身份的尾崎秀实和佐尔格被日本军部逮捕,指控他们犯有间谍罪。在军部掌握大量事实的情况下,二人的辩护显得那么无力,于是就开始了对于自己间谍生涯的回忆历程。尾崎秀实和佐尔格相遇在20世纪30年代的上海,对于战争的厌恶和正义的理想使他们走到了一起,尾崎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帮助佐尔格提供日本军方的情报。后来,尾崎回到国内,佐尔格也被莫斯科共产党调到日本工作,他又和尾崎联系上了。此时他们的身份都更加复杂,佐尔格获得了纳粹军官地信任,加入了纳粹,尾崎也成为了“二二六军变”后新内阁成员。他们试图用自己的努力来遏制日本蔓延的军国主义危机,但是最终因一个线人的被捕而全部暴露,两人及其合作者都遭杀害,只剩下他们孤独的恋人和家人。
《间谍佐尔格》的时间跨度将近60年,如果算上佐尔格对自己身世的回忆,那么这个时间是90多年,其间穿插了许多重要的历史事件,比如一战、二二六兵变、二战直至苏联解体、柏林墙倒塌。这种时间跨度使得影片内涵丰富,在某种程度上具有了史诗风格。当然史诗并不是靠时间和大场面支撑起来的,况且《间谍佐尔格》并没有动辄千军万马的宏大场面。这种风格更多是通过其故事的复杂、内涵的丰富以及开阔的视野来表现出来的。导演并没有将叙事的重点完全放在佐尔格的个人遭遇上,也从正面表现了天皇、内阁等高层的决策过程,这应该在反映二战题材的电影中较为少见。比如《辛德勒的名单》、《钢琴家》都是以战争中的个人遭遇来表现战争的残酷和对人性的泯灭的,已使全世界的观众为之无比动容。
《间谍佐尔格》使我想起了今年上映的两部电影:《慕尼黑》和《东京审判》。和《慕尼黑》相联系主要是因为两者线索的复杂具有相似性,另外也都是从个人的视角出发来表现复杂的历史事件,而这在中国电影中很难看到。国产电影往往是线性的简单的故事,最多同时有两条线索同时进行,但是这两个线索往往也是泾渭分明,并行不悖,不像有的外国电影那种网状结构。因此对于普通的国内观众来说理解上有些吃力。有时候我想这是因为东西方的思维方式不同造成的:西方是条分缕析的逻辑思维,而中国是天人合一的直觉判断。但是日本在文化上与我们又差别多少呢?所以我发现这是一个能力和气魄的问题,这也许就是我们与外国电影的差距吧。几个月前曾经被炒得沸沸扬扬的《东京审判》试图以一种宏大视角来表现东京审判的过程,而且也穿插了审判之外的记者和日本平民的感情经历,但是这两条线索根本没有缝合在一起,显得矫揉造作。很多观众处于爱国的热情对这部电影盛赞有加,出于同样的理由,我宁愿相信这部电影呈现出来的最终面貌是由于资金问题导致的。
佐尔格和尾崎秀实最初的相遇使我以为他们是因为对共产党的同情才走到一起的,然而后来才感到实则是因为他们伟大的理想。佐尔格受莫斯科的指派,抛妻离子,只身来到日本,而尾崎秀实有着令人尊敬的记者职业,却甘冒危险为佐尔格提供情报,他们是为世界和人类而战的。这一点到后来我才意识到,起初我想筱田正浩拍这部电影的原因是什么呢?难道是为了向共产党表示同情?为了向中国人民表示赎罪或者友好?但是到后半部分我才明白这是导演对于整个战争的反思,正如尾崎秀实说的:“如果说我背叛了自己的祖国,但请相信我并没有背叛日本国民。”令我惊异的是,这部电影当年也能够在日本本土获得上映。
这部电影让我看到了日本电影一贯精良的制作以及大师们留下来的传统,每一个画格、人物的站位和走位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有时甚至能看出斧凿的痕迹,但是更让人敬佩的是导演的认真精神。影片还采用了许多CG技术,用来还原旧上海以及莫斯科的整体面貌,画面不错,但是用的过滥了,常常是一个外景的空镜头之后,接入内景,开始人物的对话和活动,这一点使得我对它的打分降低了许多。而且三个多小时的长度内,导演对于节奏的把握并不是很到位。
但是这些并不能阻止影片在整体上打动人心。佐尔格作为莫斯科的共产党员,又打入纳粹的高层,获得许多机密情报,但是最终换来的却是“双重间谍”的猜忌。苏联的大清洗运动夺去了他老师的生命,使他和助手们的信仰陷入崩溃的境地,但是还不得不冒死进行最后的情报工作,结果迎来的却是日本军部的逮捕。日本军官问他:“你的骨灰是要运回柏林还是莫斯科?”正如他的尴尬的身份一样,他没有故乡,在历史洪流的裹挟中结束了他斑斓的无从命名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