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克勒斯

这些电影的结尾，干净而令人窒息。世界告别了丰富多彩所造成的拥挤，延绵不断的时间被抽离出来，在城市里，在潮湿的草地上、在狭小的广场中，干皱的空间鸦雀无声得等待最后的宣判，疲惫的人们做出最后可能的挣扎。这些时刻带着世界末日的味道。男人和女人被纯粹情感与生理欲望，形而上思考与存在主义的体验纠缠着。爱情早已经离开了，在这些电影中爱情在一开始就已经死亡。留给我们的空间只剩下剥离之后的生活，这些是关于存在与关于自由的一系列问题。这些电影不是试图给人们答案，不是道德说教者的话语，不是自以为是的思想。这里充满了忧虑，这些忧虑不断催促着我们去观看眼前的风景和感受不断流逝的时间，与其说安东尼奥尼向我们点明现代性的泥潭，不如说他寄希望我们有所作为。干枯的灵魂求不得一滴雨水，电影中的人们和世界一起忍受干枯，《夜》里面虽然有突然而来的大雨，但是它却大到无法呼吸的程度。安东尼奥尼给我们带来的是当代人所承受的窒息感，这种窒息不是来自于社会批判，不是来自于社会学。而是来自于人类本身的命运。一切看似刚刚发生了问题，事实上这些问题在亚当夏娃走出伊甸园之日起就已经呈现出来。







这些电影不是现实主义的，这些电影处在感觉的边缘与理性的边缘。那个世界处在真实世界的边缘。安东尼奥尼犹如自然主义与意向主义的诗人，一切都在边缘游荡，人物却是处在正中心。人物成为联系者，也同时成为断裂者。成为表演者。也同时成为观看着。世界围绕着苦恼的人物旋转。这是忧虑症患者的世界，这本身正是症候所在。爱情在之前已经死亡了，情感在之前已经干枯。这是一个病人的世界，病人并不明白自己是病人。却苦苦寻找病态。安东尼奥尼的世界充满了绝望。忧愁的诗人，无可避免的逃向思想的保护伞。唯一活生生的诗人成为了最后一具木乃伊。这是人类的宿命，无以挽回。诗人用思想试图突围而出的其实是世界本身。这就是安东尼奥尼电影艺术的悲剧力量所在。他不断的试图减少符号的力量，把所有的力气花费在远离思想上。他尽量让我们观看他的人物，像他的人物观看世界那样。电影对于他来说成为了沉默的艺术，人类需要沉默，用以换回几个世纪以来丢失的幸福。

（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