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片中作家的那首诗“初秋九月的每一天都是蓝色的,年轻、挺拔的树向上伸展着,就像爱情一样茂盛生长。我们头顶着美丽干净的天空,一朵云慢慢移动着,它是那样的洁白无暇。而只要你从心底里相信,它就会一直在你身旁。”
“提起过去东欧各国的秘密警察系统,几乎是有甚于苏联,因为这些国家靠近西方,特别容易受影响,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在铁幕的另一边激起反响,所以专制控制尤其严酷。这其中,又以民主德国为最。东德的国家安全部成员多达8万5千人,他们监控着这个国家三分之一人口即6百万人的一举一动,每个礼拜都会有人被以“危害国家安全”的罪名逮捕。”
撇开这个很吸引人的主题,我想说影片也确实拍得不错,细节上尤见功力,剧本(也是导演写的)算是比较扎实的。
最难得的恐怕是导演在这部处女作中并没有使用什么炫技式的手法,像作家朋友的死,作家妻子的死这类悲剧性事件都没有用通常戏剧性的手法来渲染。影片的视听语言看似平淡无奇,也许没有什么特别精彩的镜头,但也没什么不好的、多余的镜头,各个部分丝丝入扣,让这个故事的力度慢慢渗透。
简单谈谈几个我印象较深的处理(多数是细节处理,剧透)。
开片的两段scene。
第一场是HGW XX/7审问一个疑犯,然后切到教室,显示上述审讯过程皆为教学内容。这一整场通过多个细节来表现秘密警察的“专业素养”与可怕力量。(安全局警察像抓小鸡一样带着疑犯穿过漫长的甬道,途中说停就停,不容置疑。审讯官(HGW)脸上决无表情,言语轻描淡写却句句犀利,给人无所遁形的压迫感。他思维缜密,审问时留下存有气味的布,随时记下有“狂妄”倾向的学生名字。)透过HGW XX/7,我们看到一张严密巨大的监察网,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分子。这里审讯室到教室的时空转换用得精彩,一来使得视听更为丰富,这张无形的网不仅是针对体制外的可疑分子,同时也针对体制内的可疑分子(也就是说,他也同样是针对HGW的,这就给HGW之后可能的思想斗争提供一个心理预设)。另一方面,通过这个转换使得两场审讯(即审讯开始与四十小时以后这两场)之间能够更自然流畅的连接起来,这种剪辑处理还是颇有想法的。(否则按我的想法就只能打个字幕“四十小时以后”,未免生硬无趣。)
第二场本身就是一场戏,剧院观摩,引出另几个重要人物并进一步展现HGW XX/7极其上司的人物性格,接下来要发生的中心事件也交代清楚了。而HGW在楼上用望远镜窥视剧场的所有其他人,也预示了其后其窃听者的身份。
舞台上剧中人皆作劳动人民打扮,互称姐妹,产生的写实感也让人仿佛回到了那个年代。
这场戏在柏林墙倒塌后又重演,只是物是人非,女主角已不再。同样结尾的诗集也是通过二次出现达到煽情效果。
然后是HGW去作家家里布下窃听装置,(整个过程还可以拍得更利落些)。HGW发现邻居偷窥并施以警告,表现为先不动声色的一个眼神,然后重重拍门以给对方心理威慑,再看似轻描淡写地扔下几句话彻底将对方慑服。
人物塑造:
男主人公整个影片中都没有什么过分的感情流露,只有一次因为窃听中为作家夫妇所感动,沉浸其中眼也闭了,身子也歪了,这时助手突然进来,马上恢复正襟危坐。
女主人公的两次洗澡,第一次是被部长侮辱后,洗去身上的不洁。 第二次是自己供出打字机所在后,嘴上说两天没洗澡了,身上脏, 实则是要洗去自己的负罪感。然后心理上的污垢终究是难以洗去的,哪怕是一个眼神都是那样的揪心,最终女主只能以终结生命来完成救赎。
部长的动机:第二场戏HGW去看戏时其上司已经跟他说了“(部长)并不热衷于出席各种演出”,那么为什么他却出现在这个剧场之中呢?并非因为他对作家有多欣赏或试图试探其忠诚。。。不是的,他的意图在作家的妻子,此剧的女主角。那个摸屁股的动作中已经昭然若揭(之前作家已然察觉,对其妻说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妻让他不要离开 )。同样,他要窃听作家也并非纯然出于国家安全的原因,而是想在搞垮作家之后可以霸占他的妻子。我想这也是HGW之后态度改变的重要原因(发觉这个窃听的任务完全是出于不可告人的私人目的。)
HWG的上司:典型事件是饭桌上那个关于总书记的笑话,HGW上司的行为简直有些perverse。
影片中许多处理大都平淡却微妙,看官请自行欣赏揣摩。
我想特别提一下的是影片接近结尾的一个片断:柏林墙倒塌后,部长问作家这就是你想要的国家嘛,现在你可以自由地写书了但还有什么可写哪?人没有信仰没有热爱。这就是一个自由地联邦共和国。作家问了监听的问题,了解到自己其实也置身于无处不在地监听中。然后回答说还好现在民主德国不存在了。
我觉得影片固然主要是批判民德的专制与思想控制的,但也未始没有对统一以后现状的思考。统一之后依旧是一片萧索的景象(影片并没有像《再见列宁》里那样放烟火庆祝。相反,呈现的是依旧萧索的街道,空荡的马克思图书馆。而作家头像出现在书店橱窗的海报中则多少显得讽刺。)
这还让我不自禁想到德国电影,也一样不景气,只剩下几部反映那个时代的作品来支撑,与曾经的辉煌何堪对比。想到这里,影片的调子似乎更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