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片子真是有的讲了,时间关系没法作完整的视听分析,就先对一小部分喷点口水吧。个人以为在以下段落中朴导显示出其超强的视觉表达能力与叙事组织能力,以及到处随处可见的那种幽默感。
一。金子赶去澳洲找女儿那段
先大略讲讲前一段

金子与小帅哥温存之后,告诉他当年白老师绑架并杀害了小孩并以其女为要挟要金子顶罪的事。这段明显地有两个声空间重合在一起,一个声空间对应于画面空间,即金子的讲述,另一个声空间对应于金子所讲述的那个时空,即白老师杀害小孩要挟金子的诸种声音(朴导后来的Cyborg也用了声空间的重叠,不过个人感觉效果不如金子的好)。这段结束金子离开房间,小帅哥问“你要去哪里?”(字幕比较汗)


左:之后镜头切到澳洲,一个主镜头,稀树草原兮兮的地方(小女孩其实也在画中,不过截图看不清楚),画外有轻微的汽车声。注意这里剪接连续性的运思,之前金子谈到女儿,离开时小帅哥又发问,这个镜头就是对“你要去哪里?”的无声回答。
右:接下来一个较近的远景,小女孩躺在澳洲怪树上很惬意的样子,画外车声稍大了些。



这个镜头开始于左图:天空的云彩形成"You Have No Mother"的字样,像是默片的intertitle。然后镜头180度摇,掠过树梢(中图),摇到右图,车停稳,一位女士(金子)从车中走出。


然后插入小女孩后仰的镜头,显示刚才的摇臂其实是小女孩的主观镜头(开始仰望天空,听到车声头后仰180度看谁来了)。为什么要后仰而不转头或转身?小女孩可爱嘛,而且这样运镜也可爱得多。Oldboy中也有这样的"倒视"镜(青年Oh Dae-su倒挂在单杠上看Lee Soo-ah骑车),朴导对非常规拍发的偏好可见一斑。
接着镜头再摇回来,云彩中那个"No"字样像气泡一样爆掉,成了"You Have Mother". 如果没有刚才那个镜头的插入,也就是摇过去再摇回来,字幕变掉,那就是个十分牛X的镜内蒙太奇。anyway,这几个镜头构思很是巧妙。




top left: 金子与女儿相见的镜头,镜头又是摇了一摇,都摇出瘾来了大概。两人之间相距甚远,金子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自我介绍。
top right: 然后音画剪接,金子捧着字典写自我介绍信,画外是前一个镜头声音的延续。我估计朴导故意把小女孩安置在海外,造成金子与其女的语言障碍,暗示其多年未见所成的隔膜。如果可能我相信朴导会选择阿根廷(韩国的对(足庶)点),可惜西班牙语不如英语通用。澳洲则是英语国家,刚才的云彩用得也是英语。
bottom left: 金子念着刚才写的信,画外仍旧是前一镜头声音的延续。朴导用声音把三个时空串了起来,从稀树草原过渡到房间里,过场功夫非常老到。
bottom right:原则上说很常规的一个反打,金子女儿及其养父母的反应镜头,但朴导运用低机位(金子的视点)与相当静态的镜头,有一种稍许突然,荒谬的喜剧效果。
小女孩这时对金子还有些抵触情绪。


左:天气预报,暗示澳大利亚这个地点(全片无一处言语提到澳洲,全赖视觉表达)
右:金子果然魅力过人,手段高强,一番烟酒之后已与女儿养父母打成一片,得到晚上与女儿同床的待遇(其实俺蛮羡慕这个小妹妹的嘿嘿),渐渐也与女儿亲近了许多。俩人聊着聊着小女孩说要去韩国,居然还捧出个巨型地球仪来(笑)(呼应前面电视里的澳洲地图)。金子赶忙说No,小女孩坚持。


左:声音延续,小女孩不依不饶,竟然想出自杀相威胁的法子(朴导你够狠)
右:又是一个有点搞笑的反应镜头。(呼应上面那个)

然后切飞机镜头,暗示小女孩要挟成功,来到汉城。整个段落视觉表达一气呵成。
二。复仇


金子狱友的老公帮她搞到一把抢。男人手上的文身酷吧(截图外是其持枪动作,文身的延续)金子开始复仇大计。




这是表达温馨亲情的一段戏,画外是抒情的音乐。金子为女儿买了只小狗(女儿在澳洲时有一只小猫),带上小帅哥一家人周末出去"度假"。小狗在雪地上踩出可爱的脚印,小帅哥不改顽童脾性向小女孩抛雪球。朴导故意把亲情段落与复仇段落穿插,表达love/hate的主题。




top left:金子枪指小犬(小泉?)
top right:镜头切给白老师,意图很明确,小犬是白老师的替代品(之前片里也有金子枪毙狼身白老师的超现实段落,与此呼应)。画外无声,这个镜头可以视作主观想象。
bottom left:枪响。金子向后抛出,一方面是枪的反作力大,一方面也是情感上受到的冲击。
bottom right:镜头再切给白老师,他正在幼儿园教一群唱娃娃英语歌。于是上面那个镜头不再只是金子的想象,而是转到白老师的叙事线来了。


然后是一个同质性影像的剪接,画面从幼儿园切换到白老师家里,白氏夫妇正在用餐,看似很平常的镜头,不过大家估计都注意到了,朴导多是短镜头快切,而且往往炫技,像这种长时间的平凡镜头就居心叵测了。果然吃着吃着白老师突然站起来,伸手示了示意,夫人便知趣地站了起来,把饭碗挪开,白老师便揪住她的头发干了起来。夫人配合如此默契想来这当是家常便饭了(还真是在饭桌上发生)。从食欲过渡到性欲,从幼稚园的为人师表到饭桌上的暴力,显示了白老师的人面兽心(这话与之前超现实段落里的人面狼身以及某个镜头中白老师身上茂盛的胸毛也相呼应。点出此片与Oldboy中均非常明显的angel/beast主题。)顺便说,朴导特别喜欢这种侧拍,让人印象最深的大概是Oldboy里七楼半械斗那个横移长镜头。


白夫人乘白老师干得正欢,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老公,我迟些要出去见朋友,离家前我会准备好晚饭,你不介意吧”。白老师正在兴头上,关照一声“总之晚饭你别付帐”,便恩准了她的请求。(想来韩国盛行大男子主义,白老师这样的自然更甚,夫人提这点要求也要看准时机)
饭桌随着两人的动作有节奏的移动,弹出字幕:朴怡曾,刑期93-99。看官们便知道白夫人其实也是金子的狱友。接下来就将是她的自述。




一声“贱货”,画面切到监狱,巫婆与朴怡曾的近景,画面除了两张脸全黑。巫婆说“你个寄生虫,只知道吸男人的血。我有件事,正适合你个贱货。”接着是一个手上升的特写。画面右方是一只蚊子(画面右1/5处正中,那个污点便是),然后一个全景,捉到蚊子(其实朴还拿着一把轻罗小扇,截图里看不到)。言语与视觉表达配合十分出色,不过更出色其实是剪辑思路,这段是朴怡曾的回忆,从白老师联想到巫婆点出了这两人的相似之处--都对朴怡曾施虐,使其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细究起来相似之处还蛮多的,比如俩人都是胖胖的,后来被放倒也都是食物惹得祸)。


无奈百密一疏,巫婆终究还是被咬了(想来蚊子就爱咬肉多的人),她自然也不客气,把朴怡曾暴打一顿。后景的金子不做声看着这一切(金子坐在那里干啥捏hiahia),稍后镜头向金子方向推了一推,同时巫婆把朴怡曾踢出画左,自己也追打出去,于是金子成了画面的中心。之前我们知道金子曾作弄过巫婆为狱友出气,于是观众等着看金子这回又有什么高招。


原来是给她的食物中加漂白粉。巫婆本来肠胃很好的,自金子对她悉心照顾以来,她便日渐憔悴,头发一抓落一把。金子与巫婆的一段对话非常搞笑,不过这里还是略了。
btw。右图中的狱友后来在Cyborg中出演精神病院的医生,金子一片很多配角都在Cyborg中出演,不过演得还是配角(虽然戏分大了些)


朴怡曾的思绪终于又回到了现实,与金子晚饭会面,朴说今晚就动手,她再也熬不住了。原来朴出狱后打探到白老师正欲买车,便冒充汽车经纪人与白老师勾搭上了。此段最牛X之处在于其声画平行关系。声空间讲述的是朴怡曾成为金子的卧底打入白家,画面显示的是牧师偷拍两人会面的照片,并把它卖给白老师,这一下完全颠覆了牧师之前的光辉形象,讽刺性地利用声画的平行关系暗示牧师其实是白老师的"卧底"。


朴导更用了这组同质性影像的镜头来强调这种平行关系:白牧二人会面,看到金朴二人会面的照片。(其实还用了四个截面式的镜头(本质上是其静态镜头的极端)来加强对立,不过我没截这四个图。)白老师果然不是省油的灯,翻开相册,原来金子出狱后的所作所为都被拍下来存在这里。双方互设卧底,接下来自然有好戏看了。


白夫人会面完不忘打个电话以免老公怀疑,"老公,你吃过饭了嘛。" 老公笃定地回答“我等你回来一块吃”。桌面上空摆着勺筷,好怕怕。


白老师接着拿出一张照片,金子母女的脑袋被画上了圈,目标被锁定。然后接宋康浩与申河钧两个家伙的镜头,这俩人自是白的帮手,意思明确,你们俩负责收拾她们俩了,我来收拾我老婆。


白夫人未察觉有何不妥,挂断电话,快步跑进隧道准备赶车,她从光亮处走入黑暗--不祥之兆。同样,宋,申二人掐灭道路上一段路灯,准备在此下手,金子携其女也从光明走向黑暗。


这边厢白老师守株待兔,已然制住了他老婆,同时画外传来金子母女的挣扎声。朴导拍片憎恶常规手法,一般人会用平行剪接的地方,他会像这样用声画并呈两个平行时空,这也使得他的影片信息密度较大,对观众观影提出了较高的要求。
终于画面也切过来了,宋申二人已然俘虏了金子母女。白老师方似乎已取得完胜。宋康浩对金子拳打脚踢了N久,整个过程画外闷闷地全无背景声,聪明的观众已然感到--不正常。


果然戏剧性的音乐突然响起,打破之前压抑性的沉默,画面跳轴,局势反转。金子抽出手枪,干掉宋康昊,再一身皮装踏雪追击申河均,枪响手落。这一段兔起鹘落,几个静态镜头,接小景别手持拍剧烈运动,再侧面横移跟拍,整个酷毙了。然后接白老师仆地的镜头,(别忘了晚饭是谁做的,而且白夫人之前便对金子说今晚就要作掉他)。两面同时倒下,金子方完胜。白夫人此时已面目狰狞,笑得很难看,但笑到了最后。


就说到这里吧,累死我了,还只讲了22分钟,分特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