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灰狼
又是周美玲,又是同志片。
在蔡明亮、李康生缺阵的2008年,同性电影依旧在台湾影坛继续着,只是扛大旗扯虎皮的变成了一个弱小的女子,她的眼镜下闪着一丝文静和柔美,而她的镜头下却映射出种种留恋与叹惋。
她是一个电影工作者,也是一个同性恋者,熟悉台湾电影的人都知道她与摄影师HOHO的于片场内外不一般的关系。
米歇尔·福柯说:我们要创造同性恋生活,去成为同性恋者。所以周美玲并不怎么遮掩,而是大大方方的承认坦白,包括她的电影也是异常贴近自身生活的,甚至她也会与女友一块当起片中人物的“技术指导”。也是这个缘故,她拍摄了《艳光四射歌舞团》和《刺青》,在金马得奖,又入围柏林,事业上一帆风顺。
同性恋,于外界看来是一个噱头,于周美玲就不一样,拉拉群体需要正面看待自己,这也是她为何如此坚持这类题材的原因。不同的群体需要不同的文化,周美玲作为一个代言人,需要去创造这种文化,这种行为跟当年的女权运动很相像,只是没有那么大的广度罢了,至于在其深度上的挖掘,反而是很有力度的。从《刺青》到这部《漂浪青春》,一个身份性的概念已经变得成熟,并展示出了行为的多样化。
当然一种继承性的东西是仍然存在的,而导演对于《刺青》的那种难以释怀的情感依然裹在其中,所以菁菁(房思瑜饰演)会那么像伊莎贝拉梁洛施,那个妹狗又那么似童年的小绿,那些街角贴满的《刺青》的海报又仿佛是刺青一般的抹不去,擦不掉。对于周美玲来说,这种同性情感不单单是一种快感,更成为自由和生命的一部分,一旦延伸开来,必然成为文化的一个部分,它直接影响到建立一种新型友谊、爱情模式的社会关系。
所以《漂浪青春》虽然局限在台湾的地界,又偏重于南方乡野气息,本质上却是一种开放式的文化思考,那种女同性恋的模式也一再被拓展,生成一种首位相合、彼此交织的奇异结构,我们可以从这种结构中得出一种身份创造和多样化的特征,以及适用于这个群体的伦理准则。同时那种《刺青》里交代不清的思绪和人物定位问题也得到了解答,这部片子里出现了典型的T(女同性恋者中的男性化角色)和P(女同性恋者中的女性化角色),也定义了其人群中友谊与爱情的分别。
片中的人物很复杂,妹狗是一个天生的同性恋者,关于她的心里萌芽的解释已经在《刺青》里得以呈现,所以她讨厌同学拿她与男生开涮,又痛恨姐姐“抢走”她喜欢的“竹篙”,所以同性恋的关系一样充满了嫉妒和潜在的威胁;姐姐菁菁作为一个盲女,又像是伊莎贝拉的另一个注解,虽然她没有那高高的喉结,也看不见,还是难以摆脱对竹篙的异样感觉;竹篙是一个“半男婆”,或者叫“男人婆”,是一种不满意自己身体的人,并拒绝对于男女之间分类的思考,所以一直把那些胸罩扔一旁,喜欢穿背心、留短发,甚至引得宿舍管理员去盘查;阿彦则恰好是竹篙的一个反面,一个典型的“娘娘腔”,喜欢穿衬衣西装显男人气,又难掩内心的柔弱;反而是水莲,一个风情万种的少女,敢爱敢恨,给人留下印象最深,就如同她说的“女人与女人之间,爱就爱喽”。
这究竟是一种万花筒式的呈现,至于美不美,倒是难以断言,不过导演很聪明的在这一问题上给人物接轨,并最终达到一种交汇的状态,这种结构的设立成为一种立体,并显示出一种轮回,正如第二个故事里的小女孩对阿彦说:你是公公还是婆婆?
至于状态和细节的把握,周美玲还是很见功力的,既有铺垫又有解释,可以让人猜到一丝结果而又不尽完全,只是一种复杂人物关系下的处理还是又一些紊乱,所以《漂浪青春》和去年的《流浪神狗人》一样,还是留下了一些不白的思考,菁菁和阿彦的角色也始终没有达到立体化。
周美玲说:《刺青》如梦,《漂浪青春》如实。我们既活在梦中、也活在现实里,两者都是真实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所以这部片子在乡野化的情境里更是真实而细腻,那种闽南语喃喃下的感觉亦更动人,它显示着拉拉群体里的一种脆弱,却反射着另一种坚强,几十年的历程之后仍然念念不忘的坚强。
至于人物的各种关系,我不想过多赘述了,女人又很多样子,有的喜欢扮男人,依旧会受女孩子喜欢。李安说:人人心中有一座断背山,所以淑女并不一定在女性群体里受欢迎,这也是为什么李宇春能在超女比赛大获全胜又收获无数粉丝的原因。当然这仅仅是说笑,真正的拉拉集体又岂能是如此狭隘呢?
2008的台湾电影弥漫着一股侯孝贤的气息,《海角七号》自不必说,《九降风》里的MTV出现了阿云和阿远走过铁路的温暖画面(《恋恋风尘》),至于《漂浪青春》,那些火车进洞的镜头(《恋恋风尘》)和布袋戏的桥段(《戏梦人生》)也无疑是在在表达对于侯孝贤深切的敬意。值得一提的是《恋恋风尘》里与陈明章合作电影原声的许景淳担任了《漂浪青春》的配乐,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一个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