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片名:孽子
因为是二十集的电视剧,所以可以面面俱到,把白先勇那华丽纤细的文笔、晓畅内蕴的节奏不疾不徐的一一展现开来,以往是很少去看电视剧的,因为总是觉得拖沓、麻烦、肥皂味十足,动不动就一股脑儿投身进痛苦流涕的煽情窠臼中去了。这次还是应朋友请求去写《孽子》,开始是半有些不愿的去找来看,哪知一个夜晚过后竟然被它给黏住了,想起来都觉得没白费那20个小时的时间。后来更抽空看了原著,不禁又为鹿桥先生那本永远的《未央歌》感叹起来。
当年看黄舒骏的MV里,那个当年还是小伙的人抱着一本《未央歌》说着“我的弟弟妹妹”,口气还是蛮狂妄的。他最大的心愿便是亲自当导演去拍摄鹿桥先生的《未央歌》,甚至为此四度登门拜求,先生好似是挺难缠,没到点头身子便已去了,空留下老黄一人孤零零的独自遗憾。也是在那个时侯,黄舒骏撇下了大师身份告别了乐坛,遗下一首《改变1995》,竟然成为他最后的绝唱。
去年黄山书社出版了内地版的《未央歌》,五十八块钱,便又买了一本,依然是繁体的,书很厚,600页,睡觉的时候甚至可以当枕头。我不知道这本书拍成电视剧需要多少集,不过简和繁的相互化境在那种有感觉的导演手中亦是不难,就像李安会把一篇十几页的《色戒》拍成电影,又拿下金狮大奖,真的很不简单,片中的老吴庹宗华便是《孽子》里的王夔龙,当年也是靠着这部电视剧拿下了那届金钟奖影帝提名。

初识庹宗华,还是张艾嘉的《少女小渔》里的江海,那个年纪的他额头上还没有皱纹,挺适合去演《孽子》里25岁的龙子,2003年的时候他已经41岁了,曹瑞原却让他去演完这个角色。那个年头也许没有布拉德·皮特返老还童的拉皮术,即使有也不是一部电视剧可以承担得了,龙子只能以沧桑本源的面目示人,就很无奈的在范植伟、张孝全、吴怀中这些青春逼人的美少年面前沦为了大叔形象。
《孽子》虽然是以李青(范植伟饰演)的第一人称做主线,真正的主角还是庹宗华扮演的龙子,这个角色是白先勇融合了个人际遇后的重构,很自然的蔓延出一种深沉悲愤的力量。正如位高权重的王尚德身上,贴的是父亲白崇禧的标签;赴美读书的那次挥别,又是白家父子的最后一次会面。十余年前白先勇在香港公开他的同性恋倾向,曾说他相信乃父知道此事,但并没有真正和他谈论过。
剧中的龙子躲在暗无天日的曼哈顿大厦底下过完行尸走肉般的十年时光,看似剜心,却远不如原著的文字来的有力量。白先勇的文字看似柔弱含蓄,实则内含劲道,曹瑞原的影像风格隽永,却少不了妥协,或许他怕那段被黑人SM的段落会破坏剧集整体的美感,所以改成了持刀抢劫,于观众看起来则是些许要发笑了;至于波多黎各孩子和犹太孩子被二合一,我想是导演为了节约成本的无奈之举。

原著是跳跃式的,电视剧却给拉成了直线,我想基于对大众负责的态度,这是很有必要的,即使它在无形间形成了结构磨损显的平庸起来,故事层面上的叙事也一样闪闪生辉。曹瑞原乐得以白先勇的口吻去铺垫,情节看上去便更合理,不过大半还是画蛇添足的,比如李青数度探母、林茂雄寻访吴春晖、傅老爷子说教李青父亲,本来的打算大概是是要圆整一下,后来便都过头了。至于李青父亲探母,三人隔门帘痛苦的一场戏,更是落进了琼瑶戏的煽情窠臼里,怎么看怎么作假。
曹瑞原是很崇拜白先勇的,因为他不舍的一寸删减,而一定要做到面面俱到、层层铺展开来,因而短篇就是电影,所以他拍《孤恋花》(这个版本是先有16集的剧集,后来导演觉得不满意,又剪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电影版);长篇就是剧集,所以会拍《孽子》。除了时间线以外,曹瑞原便是近乎无限的遵从原著,镜头切换和情景营造也合乎了那个年代的美感,并流露出一种含情脉脉的白氏散文风格,然而这种崇敬沉迷的态度有喜亦有忧,影像风格最终还是跳脱不过文字赋予的空间,看过原著的读者再看该剧,些许会有一丝遗憾。

《孽子》在2003年横扫台湾金钟奖,也开启了同性片时代的开端,陈映蓉、陈正道、李康生、周美玲等一干导演都分分投身进这个光荣的事业中去。而片中的几位孽子,像金勤、杨佑宁、张孝全等人也纷纷在这后的《十七岁的天空》、《盛夏光年》等同志片中继续扮演类似角色,倒是范植伟和庹宗华这对冤家还留有浓重的白先勇情节,一个接演了内地版的《玉卿嫂》,与蒋雯丽演对手戏;一个继续追随曹瑞原拍了《孤恋花》,周旋于袁咏仪、李心洁、萧淑贞几个女人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