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与建筑的对话：安东尼奥尼电影中的建筑
FRANCOIS
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 MICHEALANGELO ANTONIONI
2008年11月14日，国际建筑界盛事“法国建筑影像节”在著名大学城普罗旺斯爱克斯举办，开幕式上，贾樟柯放映了意大利导演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影片《蚀》的片段，他并且认为这是电影银幕上现代建筑第一次与人同等重要地在影像中得以展现。
确地，与同时代的影人们相较，安东尼奥尼影像中对于建筑狂热而深刻的表达几乎是显见的——借用建筑史学家米歇尔·舒瓦兹的话来说：“或许世界上再没有哪个电影导演比安东尼奥尼更能将建筑发挥到极致的了。”尽管在一些电影中曾描述过著名的建筑与场所，安东尼奥尼却似乎更愿意关注由建筑和场所拓展出的情节与意义，并将它们同他最为关注的主体：人的身体、身份、情感、社会与及文化联系起来，藉此创造出丰富而隐喻的建筑影像视觉语言。实际上，从他第一部9分钟的关于故乡波河的记录片开始，建筑就在其作品中开始昭示出它非同一般的魔力，这种魔力在60年代中期透过情感四部曲达到顶峰，并且一直升华与延续到其最后之作《爱神》的杰出段落之中。
（一）相遇
1912年9月29日，安东尼奥尼出生于意大利北部小城费拉拉一个富足的家庭。这个波河边的小城成为日后安东尼奥尼镜头中多次出现的场所，从他31岁时完成的第一部短片《波河的人们》中对波河的人物与其所处场所诚实的表达到末期谜一般的作品《云上的日子》，安东尼奥尼对于他的故乡费拉拉的热情决不输给伍迪·艾伦所固执地钟爱着的纽约城。
意大利小城费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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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安东尼奥尼完成了又一部约9分钟的记录短片《城市清洁工》，他的镜头下最为关注的贫苦人们的生活状况和情感与他们所存在、生活与穿行着的建筑、城市与街道（图01-03）一样，成为电影中没有署名的角色。
《爱情纪事》，1950年
新现实主义仍在作祟，维斯康蒂在40年代拍摄了他的《沉沦》，而安东尼奥尼早期的电影中建筑的隐喻力似乎还并未过分地成熟而显见。1950年，38岁的安东尼奥尼拍摄了他的第一部剧情长片《爱情纪事》，这部讲述富商恩里科、他的妻子宝拉、她的旧日情人圭多与他的前女友之间复杂暧昧而充满阴谋与死亡的影片或许并没有更多地强调建筑语言。
《失败者》，195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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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安东尼奥尼拍摄了《失败者》，在这部由英国、法国和意大利三则关于罪行的故事交织而成的影片中，主人公同建筑与场所似乎开始建立出一种浅淡的依赖：青年学生在象征着“垮掉的一代”的建筑废墟中为钱枪杀了校友并向往开放的自然风景中逃逸（图01-03）；而倚着墙壁，内心烦闷与惶恐的男子则挣开了女友慰藉的拥抱（图04-06）。
《小城之爱》，195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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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的《不戴茶花的茶花女》并未获得多大的成功，但这部与小仲马广为流传的《茶花女》似乎有着些许联系的影片却几乎成为安东尼奥尼所有电影中情节最引人入胜的一部作品，故事的完整性与非叙事镜头的缺席在其后的影片中则开始转向——就在同一年，安东尼奥尼拍摄了与费里尼、罗西合作的作品《小城之爱》中的一个段落，在这部半记录风格的影像作品中,导演们透过女性的讲述与视角呈现着城市与城市中爱情的真实面貌。大多数时候，安东尼奥尼的镜头跟随着意欲自杀的女子穿行在建筑、街道与堤岸边（图01-04），建筑同时见证着普通人之间微妙的三角恋情（图05-08）——他并且采用音画对位的方式展现出城市的人与建筑场所以及两者关系的主题。
《女朋友》，1955年
两年后，安东尼奥尼完成的作品《女朋友》在商业和艺术上同样获得了成功。影片中，贫穷的克莱莉娅在罗马辛劳工作后回家乡开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时装店，在那里她结识了各种职业、阶层与性格的女人，女人们相互间恶意的妒忌与中伤最终致使一名女子为之失去性命，厌倦这一切的克莱莉娅毅然选择结束店铺重回罗马。在这部影片中，女主人公的故乡与罗马及或自然与建筑之间的对立开始显现，而人物则不得不处在这两者的矛盾之间，并非轻松地存在、并且抉择。稍稍留心，《女朋友》中已预示出安东尼奥尼中期作品中人物与建筑场所的关联，同时片中诸多镜头也都让人不免联想到他其后的影片《夜》与《蚀》中的著名段落。
《呼喊》，195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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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安东尼奥尼完成了他另一部新现实主义风格的作品《呼喊》，影片从男性视角切入，描述出走而又回归的阿尔多爱的痛苦与迷失——当重回家乡的男主人公最终发现自己的爱人已为人母，女儿也不再属于自己，他落魄地从巨大的工业用建筑坠落。影片通过镜头与场景的设置暗示着工业文明对平静城镇的侵蚀与损害，并将它同男人与女人的性别关系联系起来——巨大的工业建筑与低矮的堪旧的住宅并列在一起，传统的房屋尽管破败而斑驳，却见证着所有的情感：爱、嫉妒与失落，它并且为女人们提供着庇护与躲藏（图01-03），而男性则时常处于窗的外端（图04-05）————他们似乎是强者，需要高度，需要俯瞰女人与占有场所；而女人们似乎总需仰视处在高大建筑上的男人，并被观看着（图06-07）——但男人最终从他的建筑坠落，既然个人之于社会是单薄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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