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伟曾说过,每一个角色里都有自己,我想应是如此。成功的银幕形象来自演员与角色之间的契合,那个点就是“自己”。
《乱世忠魂》与《阳光照耀之地》(《郎心似铁》)是蒙哥马利领衔主演的两部名著,扮演的角色却都有着很多“自己”的影子:挥之不去的忧郁、发自灵魂深处的孤独、眉角处隐藏不住的孤芳自赏、大时代背景下的悲剧命运。这一切都是他灵魂深处的东西,他只是在扮演自己。
上世纪四十年代,蒙哥马利·克里夫特和马龙·白兰度成了青少年的偶像。詹姆斯·迪恩在演出了第一部电影后曾经给他崇拜的人蒙哥马利·克里夫特打过一个电话,可惜当时电话那端的蒙哥马利不以为意。迪恩死后,蒙哥马利才看到他演的电影。一次醉酒后他哭着对朋友说,他很后悔。
后世的我们也替他们后悔。如果他们相识,可能会成就一番真挚的友谊。因为他们太相似了,蒙哥马利·克里夫特身上的敏感、易碎,处于坚强与脆弱之间颓美气息,都能在迪恩身上找到。他们同样都把电影中的伤感带到了生活中。
银幕上的蒙哥马利难觅欢颜。即使笑了,也带一丝无言的苦涩。在银幕上,他几乎没有诠释过完美的爱情,总是受伤或遗恨。银幕下,他同样行影相吊、落落寡欢地走过并不算长久的一段人生。仿佛是一片云,静静飘过每一片不属于自己的天空,找不到驻足的理由,也没有期待的归乡。
蒙哥马利一生最著名的情感经历便是与伊丽莎白·泰勒不离不弃的多年友谊。他们相识于《阳光照耀之地》,对手戏四目交汇,石破天惊。银幕下,两人也是互相吸引。哪一个青年男子能够抵挡住泰勒倾城绝代的容颜?可惜有些事情终究来不得勉强。他们的感情只能停驻在爱情的门外。
伊丽莎白·泰勒何尝不是一场悲剧?她的世界里有不同的人来来往往,却掩藏不住玉栏寂寞。《巨人》和《阳光照耀之地》是她在一生最美丽的阶段留下的回忆,无论是偎依在她怀中的蒙哥马利·克里夫特、还是爱恨交织的詹姆斯·迪恩,她对他们一定是怜爱之极。然而他们都不是可以留驻下来的过客,迪恩匆匆流星般划过世界,留下一道永远的虹;蒙哥马利在阴郁的眉眼下悲怆地走完了并不漫长的人生。坚强的泰勒必须面对所有生命中的至爱,逐一离去,再坚忍的心墙也会一块块剥落,留下一个班驳不堪的空壳。为何人生总要自苦如此?
1957年的一个深夜,蒙哥马利应邀去参加泰勒在别墅里举办的一场晚宴。归来的路上,他在乡间小路迷失了方向,驾车与一棵大树撞个满怀。
泰勒闻讯赶到现场。那个时刻她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勇敢和镇定。她抱住蒙哥马利的头,把他撞碎的牙齿一颗颗掏出来,以免噎住他的喉咙。他的血染红了她纤细的手指……这样的场景总会令人想起《阳光照耀之地》中那副著名的剧照:阳光的手从窗外伸进来,抚摸着两人的轮廓。蒙哥马利靠在泰勒的肩上,微微闭着眼,仿佛孩子偎依在母亲的怀里,温暖而又悲伤……
这是他们一生相濡以沫的友情的一个珍贵的瞬间。也许,和爱情相比,友情始终是风清云淡余韵绵延。泰勒的历次婚变背后,一直有蒙哥马利站在身后静默如昔……
然而这次车祸对蒙哥马利造成了巨大的创痛。车祸毁掉了他脸部完美的线条、在皮肤上留下了令他永远不可能复原的伤痕。这张脸曾经被好莱坞称为“自嘉宝以来最完美的面孔”。唯一可以摆脱痛苦的方式只有喝酒、磕药……没人知道蒙哥马利是这样熬过那段岁月。
1966年7月23日,蒙哥马利·克里夫特因心脏病突发死于家中。那一年他只有46岁,共演出了17部电影。死亡来得如此突然,正如他自己所说过的一样:“愈接近终结之处,生命愈如繁花盛开……”
伊丽莎白·泰勒曾一度希望与蒙哥马利在银幕上再续前缘,据说她曾经自掏腰包说服导演启用蒙哥马利担任一部电影的男主角。本来事情已经有了眉目,可惜由于蒙哥马利的骤然去世让一切成为遥想。
蒙哥马利死后,泰勒对记者说:我深深爱着他。他是我的兄弟、我最昂贵的朋友。
私下里,她告诉她的朋友,蒙哥马利去世后很多年,每次看到他的名字,她仍然会黯然神伤。
蒙哥马利·克里夫特一生多次荣获奥斯卡提名却最终与之擦肩而过。与此相似,银幕故事里他身边美人如云:伊丽莎白·泰勒、凯瑟琳·赫本、玛丽莲·梦露,但至死他孑然一生。
电影几乎是他全部的生活。他温和的性情下是副好心肠。他很少伤害别人,除了伤害自己。银幕上悲伤的笑容、低沉的声音、浓密的眉毛下坚定又闪躲的眼神,都是水银灯外他真实生活的写照。你尽可以相信,在银幕上,当你注视他的时候,已经看尽了他一生的悲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