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沃尔特·塞勒斯和丹妮拉·托马斯是我希望有一天能见到,请求签名,对他们说“enjoy your movies”的导演。《越位》有着《异国他乡》的伤感浪漫主义,有着《中央车站》写实温情,还有布劳利奥·曼托瓦尼(《上帝之城》)带来的紧凑严密的剧情,然而合起来却是这样一部不讨巧的作品。我不想说它“值得细细品味”,但如果你看第二遍,熟悉它陌生的语言和多线条结构的话就一定能更好欣赏,从演员的表演、极其稳妥的台词和简洁有效的人物关系到色彩饱满的特写镜头,甚至是旗帜飞扬的克林斯蒂安主场以及从贫民窟发掘出来的文尼西斯(《中央车站》)跟真的似的脚法。一看到“老大老二老三老四”的开头我们就知道这家肯定有“believer”和“unbeliever”,很多麻烦。母亲大概是不相信卡卡那般富家子弟该和足球扯上关系的球迷,这个角色个性出彩,但作为戛纳影后还觉份量不够。最小留着爆炸头的Reginaldo表演极其自然,不知从何开始他对那个连照片都没见过的父亲产生了兴趣,总是拐弯抹角地问起他,母亲命令他“go to bed”,镜头一转他躺在了沙发上,那就是他的床,他唯一的领地。沙发在片中是重要道具。教堂里的布道——“我们常把时间浪费在渴望那些根本不需要的东西上,想拥有这,拥有那。我们月月还债,为的就是买那个从来很少坐在上面的沙发。你的房子属于你吗。不。它属于谁?耶稣。脚下的土地也不属于我们”,人群中虔诚的二哥和着“一切属于上帝。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发现哥哥带女人回家在沙发上厮混,他不吭声地站在窗外偷看,小弟却径直推门进去。二哥后来礼貌地要为女士倒水,并微笑着透露“我和(刚才进来的)Reginaldo一起回到家的”。Reginaldo偷妈妈的钱给大哥开房,要回自己的沙发。妈妈问他钱做什么了,他答“买沙发”。老三Dario马上18岁了,还没被任何球队相中,“满18也有好处”,“说个听听。够岁数蹲监狱?”妈妈总对他喊“别赖在沙发上,找点事做”,她不知道这个孩子多么绝望,又从沙发上起来修好了堵塞的洗碗池。
大哥Denis有着肿瘤式的犯罪倾向,但他是唯一表现出愉快的角色。有些人他不表现得兴高采烈的话,你就感觉他欠了你什么似得不应该。他像是错误公式算出来的正确答案,最后犯下大错我们也希望他逃脱。二哥Dinho我们可以叫他阿寥沙,是理想主义的化身,他相信辛勤工作以及上帝,一次次被抛弃但依然选择相信。电影并不是站在赞美者角度,而仿佛是一个不爱回对方的爱人,曾经有个男孩,他是那么爱。这位bible boy终只能是“门房的女儿”,读圣经妄想变成上等人,被认为不配追随耶稣。他像正确公式算出的错误答案。阿寥沙最终杀了人,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一场拍得很美的集体洗礼再次拷问他内心暴毙的偶像。Reginaldo和哥哥们不同,是母亲和一位黑人生下的孩子,“他比我还黑?比我还黑还不得是炭”。如果所有回忆童年创伤的影片都能拍得这么稳妥,我也不会那么反感《公民凯恩》式的精神分析学。因为这个角色,分析影片的人要说这又是一部“寻找父亲”的影片,并把几位大哥用来替代父亲的是什么指出来。Reginaldo把公车上的黑人司机当父亲,他看见窗外停着的一辆公车燃起熊熊大火,这大概暗示了现实中多起巴士劫持案的暴力的里约。然而偏见是一切暴力的根源。最终Reginaldo“劫持”了“父亲”的公车,把它开上大马路,掌握着一切。剩下Dario的结局,他得到了上场机会,他罚进了点球。母亲坐在床沿等着又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的降临。Denis在奔跑,Dinho在行走,Dario在欢呼,Reginaldo在驾驶。上帝不是叛你越位,吹掉你球的那个人,他是会把你的进球从球门里扑出来的那个人,在你祈祷他放过你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