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写作手法
《弗兰德公路》的写作受普鲁斯特的影响非常大,是一本运用意识流手法写成的小说。所谓“意识流手法”就是把事件按它们在人的意识中出现的次序依次书写下来,情节间的“因果次序”被人的意识中的“呈现次序”所代替。这样写下来的小说就象是一个依照时间拍摄出来的纪录片被打乱后又重新组合,组合的方式依据一定的法则,但是,这里首先要指出的是这个法则在不同的意识流小说中并不相同,就象一部电影运用不同的剪辑。
在电影剪辑中,镜头的连接有这么几种,即切、划、淡入淡出、叠化。切是最常用的剪辑方法,它直接把后一个镜头的第一帧粘到前一个镜头的尾上;划则是用前一个镜头的最后一个画面的边线横向划过银幕取代原来的画面;淡入则将一个镜头由黑画面转亮,淡出则是将一个镜头的尾端逐渐转为黑画面;叠化是将一个镜头的尾部画面与接下来的镜头的开始做短暂交叠(摘自大卫•波德维尔的《电影艺术——形式与风格》)。如果用movie maker来做视频剪辑还会有更多种,比如有一种把最后一帧画面象小碎纸片一样吹散露出下一个画面等等。
对于普鲁斯特的那部《追忆似水年华》,从第一段开头你就可以看出来,他所用的剪辑可以认为是“淡入淡出”。普鲁斯特在写自己的意识的时候,人们并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写什么,然后他的意识是一点点被揭示出来,就象是一个画面被逐渐点亮,从一个小说的感觉,他越写越多,越来越清晰,但是他必然把他要写的东西全都写完以后,他才会转到别的地方,另外,如果把他的小说再与电影摄影对应一下,那他用的一定是长镜头。也就是说,他是用的长镜的摄影和淡入淡出的剪辑方法。他基本上没有用到蒙太奇(蒙太奇花样繁多,这里的蒙太奇仅指的是在场景中的镜头中间插入其它场景中的镜头使两个场景中的镜头交错呈现)。
西蒙的这个小说则与他不同,这本小说中所用的是快镜摄影,镜头长短不等,而且用了蒙太奇(同上),他的镜头连接不仅有“切”还有“划”亦有“叠化”。这里的“切”指的是在一个段落结束以后,接下来一个段落被转换到另一段情节(或另一段意识);这里的划指的是在同一个段落的中间情节即被转换;这里的“叠化”指的是他把两个相似的事件之间进行转换,比如佐治在和德•雷谢克的妻子偷情的时候他在其中串到了他与另一个女人偷情的情节上去了,在这时候他对女人的身体的描述可以同时适用两个女人,几乎无法分开,也就是说同一个句子你不知道它到底是属于哪个情节,也许同时属于两个情节所共有。
另外,西蒙在写作的时候还用到一种电影中最常用到的一种连贯性,比如电影中,有人打开门出去,然后下一个镜头是有人打开门进来,但是这不是同一个门。
还有在一个镜头的末尾,一个人说一句话,然后下一个镜头中有人回答,但是他已不是在回答他了。对这小说略加注意即可发现,西蒙在这小说里也大量运用这种对
接方法。
就象剪辑是电影的后期制作一样,得等到所有的镜头拍摄完成以后才进行的工作。这部小说的写作肯定也得是把整个故事构思完成(这种非常成熟的构思并不常见)以后才能写,因为在小说的开头写到的东西就是故事的结局。作家在写作这小说时不会再有即兴发挥的自由,故事的情节象铁板一样已被牢牢的钉死,象雕塑一样每处凹凸每个褶皱都被造好。在写作时作者所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故事中的情节(全是现象式的描述)一点一点铺展开来,或者说象一个杂货商把他的商品从他的皮包里依次掏出来,那是各种五颜六色的袜子、披巾、头套还有小裤衩等等,然后就把他们杂乱的摆在一起。
因此,作为一个读者在阅读时候也得象一个顾客一样对这一堆商品的用途非常了解,只有这样才能在阅读的时候知道他在写什么东西,也就是说,只有你清晰的了解了这本书中的故事的情节,你才能知道这个“杂货商”从皮包里掏出来的都是一件一件精美的而且完好无损的成品而不是破布。其实只要是对他的故事非常理解了,你就会发现,他的小说一点也不乱,个性统一的人物塑造,有根有据的情节发展几乎没有一丝破绽,每个片断都象是带有DNA信息一样,一看就知道他分属于哪个情节。另外,如果把这小说的写作手法与一个电影摄影和剪辑方法来比较的话, 我觉得这部小说最象大卫•林奇的
《穆荷兰道》,而普鲁斯特的小说则象是塔尔科夫斯基的
《乡愁》。
下一页是这小说的故事简介,以及对其中的几段主要情节中染色体的“碱基对”进行辨别——碱基对就是情节中的人物的不同组合。如果读者想自己去把这小说弄清的
话,可以略去不看或回头再看。如果你想省点时间来阅读这本小说,相信了解了其中的故事情节必使你很快就可以对这部小说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