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八点参加了HTF举办的一个网络实时聊天会（Live Chat），做客的是二十世纪福克斯片库与技术服务部副主席肖恩·贝尔斯顿（Schawn Belston），此君自从1997年协助建立福克斯电影保存项目以来，参与修复了多部经典老片：如《爵士春秋》《愤怒的葡萄》《圣保罗炮艇》《狂恋》和《音乐之声》等。这次聊天的主题是这个星期二（也就是今天咯）发行的DVD/蓝光碟《圣袍千秋》的修复项目。一共有十几位网友参与了持续两个小时的聊天，整体感觉提问效率很高、信息密度较大，对于所有对修复工作感兴趣的人来说是一场难得的盛宴。整个聊天内容的transcript可以从这里或者这里看到，下面是偶对提问部分的翻译（蓝色部分是偶提的问题）。
SimonHowson：感谢福克斯和HTF组织这次聊天。感谢福克斯发行的所有CinemaScope电影的DVD。我注意到Foxclassics.com网站上提及这次《圣袍》的发行计划不仅包括CinemaScope格式的正片，还包括当时同期拍摄的1.33:1版本。这个1.33:1的版本是会迟些时候推出吗？抑或是需要进一步的修复工作？
Schawn：1.33:1的《圣袍》是这张蓝光碟上的PinP花絮……虽然偶尔会被旁白和解说打断，但整体来说是完整的。作为对这部影片修复项目的一部分，我们也保存了这个1.33:1版本的原始底片和音轨，同样也制作了一个全新的母带。我不知道有没有计划单独发行这个1.33:1版本的DVD，但我也不太确定，因为我不是做这些决定的人……
JamesGarner：这次的《圣袍》蓝光碟音轨会忠实于原始的L/C/R声道吗？我希望将来的福克斯经典老片蓝光碟都能做到这一点。
Schawn：你好James，谢谢提问……是的，这张蓝光碟会收录一条修复得很棒的LCRS立体声轨（4.0），同样也会为那些习惯5.1音轨的观众收录一条混录的5.1声轨。这次对这条4.0音轨的修复真是说来话长。我可以详细说吗？
RonEpstein（主持人）：请说。
Schawn：和这个片子的画面素材一样，我们很早就知道现存的声音母带有严重的问题——它们都是拷贝（以及拷贝的拷贝），而且播着播着就会突然呲声（一种恼人的音调突变，由音频转录所引起）。这种问题通过传统的模拟方法是没有办法完全修正的。通过特地定制的数码技术和漫长的处理周期，Burbank的Audio Mechanics公司终于设法除去了这些呲声。效果很惊人——因为我觉得Newman先生的配乐现在听起来真称得上是赏心悦“耳”了。关于这种呲声是否存在于原始声轨上一直存在争议。许多杰出的学者和保存师回忆说他们确实记得从原始音轨开始就一直有这种呲声。但是最近发现的一条五十年代的音轨磁带（虽然已经严重失真）显示在播放过程中没有呲声，谜题（看起来）解决了。
RonEpstein：Schawn，你是否觉得声轨的修复和画面的修复处于同样的高水准？你对二者感到同等地骄傲吗？
Schawn：绝对是。毫无疑问。我猜James的意思是这些早期的CinemaScope电影拥有（在我听来也是）非常高质量的声效。我们也一直很努力地在尽可能还原它……
我可以借这个机会鸣谢一下这次修复团队的其他成员吗？
RonEpstein：当然！
Schawn：这次修复工作是福克斯、电影基金会（the Film Foundation）和学院电影档案馆（Academy Film Archive）的合作项目。我的好友Mike Pogorzelski与我共同监制了这次修复，他是功不可没的。同样，与电影基金会的合作也非常棒，他们为电影的保存作出了很多努力……也许时间允许的话我们等一下可以多谈些那方面的话题。
RafaelPires：首先我想感谢你和你的团队对经典影片发行所作的一切。我拥有过去六年福克斯发行的所有经典DVD，它们在我看来全都完美无缺。我对你们提供的电影画质和精彩花絮有说不完的溢美之词。我的问题是：在你所有的修复工作中，你是否觉得《圣袍》是最困难的？
Schawn：天哪，谢谢你Rafael……真高兴你那么喜欢我们的作品，并支持了我们制作的DVD！在福克斯我们有一个完整的修复团队，许多很棒的投资方和制作人都在关心着福克斯的片库和它们在电影文化中的地位……好了，关于你的问题：我想说这绝对是我工作过的最具挑战性的项目之一，尤其是因为我们反复打磨了这么久……我得说，这次修复最难的部分其实是前期准备——历时多年的测试工作。一旦我们的测试获得了满意的结果，后面的工作就很流畅了。虽然后面还有许多脏活累活要做，但是我们有许多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帮我们完成了这一切。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电影爱好者，崇尚传统手工艺的那种……所以我不认为自己会在这里说数码修复是王道之类的话。不过它确实威力惊人。
Christian：外语音轨呢？这次你们有没有修复它们？它们是保管在福克斯在美国的资料库里吗？我是德国人，所以我非常感兴趣《圣袍》是否有可能在我们这儿发行蓝光碟。
Schawn：你好Christian，好问题。如果我们拥有外语音轨，我们一定会保存它们。通常它们都是被保存在美国的。但是在做功课的时候，我们也会查询福克斯散布在世界各地的机构。我不知道是否有《圣袍》德版蓝光碟发行的计划，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就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而已，因为这不是我负责的事务。不过说来也巧，我还真知道有一条保存至今的《圣袍》德语配音原始音轨（这会儿不记得是不是立体声了），因为我们在一本修复时用来做色彩参照的染料转印拷贝（dye tranfer print）里发现了它并复制了下来。
SimonHowson：我在想您是否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圣袍》的原始底片存在如此严重的问题，尤其是和其他早期的CinemaScope影片相比，如《如何嫁给百万富翁》（喔，我真希望福克斯能尽快发行King of the Khyber Rifles和Beneath the 12-Mile Reef两部影片！）
Schawn：《圣袍》是非常成功的影片。很可能你们都已经知道。如同许多其他影片一样，它的成功反而给它带来了伤害。也就是说，它被印了太多太多次，饱经风霜和磨难。福克斯过去是Deluxe Laboratories的东家，在80年代后期之前，他们会定期地洗印福克斯片库里的原始胶片。那些年代久远的老底片常常出岔子。当时的政策是，如果实验室在操作过程中损坏了某段胶片，就用它的拷贝替换掉这一截，坏掉的底片就给扔了。所以，《圣袍》现有的那卷“原始底片”几乎是伊斯特曼彩色底片各年代不同型号批次的大荟萃。我们数了一下，居然发现总共有13到14代（译注：转印一次算一代）胶片素材被剪接在一块儿。你可以想象出，它们的质量是多么的参差不齐……有些镜头现在看来也不怎么样，就像是从很烂的拷贝里洗印的一样。另外，那些夹在在各代拷贝之间没坏掉的原始底片也褪色严重，不过图像质量还是很好的——所以它们（原始底片）可以用来作为参考标准，告诉我们图像的质量原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SteveO：感谢您拨冗参加聊天，也感谢您和您的团队制作出我拥有的那些精美绝伦的经典福克斯老片DVD。你们有没有在国外寻找《圣袍》的可用素材？如果有，结果如何？谢谢！
Schawn：谢谢Steve，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确实找过，但因为我们已经有了原始底片和各种声音母带（以及原始多声道的配乐母带），所以这些已经足够我们用了。我们在学院电影档案馆的合作人Mike Pogo做过档案搜寻工作……不过我们使用的唯一福克斯以外的素材还是那卷之前提到的德国染料转印拷贝，它是马丁·斯科塞斯的财产。（他特地为这个项目借给我们用的！）对于其他50年代以前的影片，我们通常依靠的对象是我们自己的档案库和收藏界的朋友们。
blimey：你好Belston先生，谢谢您抽出时间答疑！我对修复过程本身比较感兴趣，所以我的问题是：你刚才提到修复前的准备工作——多年的测试等等。你指的究竟是何种测试呢？能否详述？谢谢！
Schawn：你好Blimey，我们从头说起。在测试之前，我们会仔细检查我们搜集到的所有素材，以确定它们的总体质量、物理状况和可供使用/翻印的潜力。就《圣袍》而言，学院档案馆仔细地检查了原始底片，记录了其中不同代次底片的使用情况，修补了物理裂痕和破损的胶孔，简言之就是让它们达到能被扫描和转印的要求。然后，各种测试就展开了。在使用光化学修复的年代，我们会对各种代次的胶片产品做测试，调变不同的光线亮度与密度来找到它们最适合洗印的条件。如今，我们只需要做4K扫描就行了——这意味着胶片只需要进一次机器——剩下的工作就转移到数字领域里了。接下来的测试是非常广泛的：包括胶粒等级、锐化（我不喜欢）、色彩修正、溢色修复等等。然后，等我们获得了满意的测试结果，我们就把它们洗印到35mm胶片上，并按照它当时采用的放映方式投影到大屏幕上观看终端效果。如此反复直到我们获得一个满意的总体方向为止。说到图像和色彩，这个项目里还有些有趣的发现，有个能把3、4代胶片还原到原始胶片效果的算法会招致奇怪的数码破相（artifacts），所以我们在运用这些算法的时候得非常小心，以免矫枉过正。因为这不仅是出于审美上的考虑，也是出于技术上的考虑。
SimonHowson：我想知道这次修复是在什么分辨率级别下进行的（2K？4K？）福克斯有没有把修复后的图像重新印制到胶片上供电影节展映？如果没有的话是不是他们只能放映数字拷贝？
Schawn：我们是在4K下进行的扫描，然后降到2K分辨率下修复。是的，我们在4K级别下冲印出了一本全新的35mm胶片，因为测试表明它们质量相当。新的胶片上下有轻微的黑边，因而原始的2.55:1高宽比可以完好地适应到当今的2.35:1格式标准中去。现在还没有《圣袍》的数字拷贝，但是你可以放HD-CAM SR的母带，效果也不错。修复后的胶片在罗马电影节和UCLA都放映过。
RolandL：谢谢您修复这部极具历史意义的影片（史上首部公映的CinemaScope），这张蓝光碟上会有修复前后音画对比的花絮吗？
Schawn：你好Roland，很抱歉没有。真的很遗憾，因为我也认为对比反差非常惊人。
blimey：Belston先生，据我所知早期的CinemaScope电影存在着许多画面变形和失焦的问题（以现在的挑剔眼光来看）。这次修复是修正了它们还是保存了五十年代公映时的原样？谢谢。
Schawn：啊哈，好问题！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有过反复的讨论（连同遮幅的问题，在1953年可能算好的，但在2009年已经不算好了）。最终，我们决定对它们中的绝大多数不做修改原样呈现。当时Chretien变形透镜装置还很原始，在影片的左右两端存在着严重的画面变形。罗里数码的人提议说他们可以修正这些形变——我当然相信他们的能力，他们是魔术师！——但是我决定还是保留原始状态。在我看来，呈现影片原汁原味的艺术成就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基于同样的原因，我们也留下了那些遮幅线……但在一个特定的镜头里我们还是移除了一条线，因为在现在的放映设备里它太刺眼了，也许比当时公映时还刺眼。
SteveO：Belston先生，在不泄露任何福克斯内部机密的情况下，您可否告知福克斯获得了什么样的资金支持来修复《圣袍》呢？在现在这种困难时期，福克斯花重金修复这样的影片是值得称赞的！
Schawn：哈哈，谢谢Steve。我很可能不该说修复花了多少钱。这是我们去年投入比较大的项目之一，但我得说考虑到这种项目通常所需要的资金，我们还是够省的了。我看到了论坛里的帖子，我可以说准确的花费数字比你们想像的要少。我的委婉答复还行吧？
Christian：我没听错吧，您说修复的素材仅限于原始底片和那卷德国的染料转印拷贝？这部影片就没有分离母带（separation masters）存在？还是根本没必要用它们来帮助修复呢？
Schawn：确实有一组YCM分离胶片存在于世（制作于1953年）。我们在4K的分辨率下扫描了它们，然后做了数码合成。我们把它们用做画面修复的辅助参考源。它们主要是在色彩修正方面提供参考——尤其是影片里受难的一场戏和末尾的高潮追逐戏。
blimey：Belston先生，你说修复过程是从4K扫描降到2K分辨率下完成的。那么如果不降直接在4K下修复会在技术上产生什么区别呢？这是否意味着将来当我们迈向更高分辨率的家庭娱乐介质时，修复工作得重新来一遍（就像标准公司/华纳公司早期的修复项目现在面临的问题一样）？谢谢。
Schawn：我们在分别做完4K-2K-4K和4K-4K-4K两种路径的测试后决定采用前者。因为二者的图像修复质量在我们每个人看来都没有肉眼可辨的区别。但是为了为将来可能的4K修复提供基础，我们保存了4K的扫描文件（未经修复的），所以至少当我们真的需要从头再来的时候，还可以从它们入手……同时，随着技术的提升，我不能排除重新修复的可能性——不是因为我们将来会需要4K的图像，而是因为修复技术本身是会发展和进步的。如果将来我们需要做另一次修复，我希望它的原动力是更好的修复手段而不是单纯的因为2K变成了“低清”。
SimonHowson：我在八十年代读到，《圣袍》曾在欧洲以70mm胶片格式重映过。这个70mm的版本是否是从原始底片上放大获得的？在修复过程中您有没有发现什么关于《圣袍》制作的秘闻？
Schawn：我也读到过。虽然我们没有关于本片经历过70mm放大过程的任何资料，档案处也没有任何70mm胶片的素材……但是，如果你提到的是真的，它极有可能是从原始底片放大而得的。很棒，对不对？至于珍稀秘闻……让我想想……我感觉最爽的是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1.33:1的版本。不仅是因为这个版本此前没有太多人知道，而且因为我们这次居然发现了它的原始底片。我们发现它时它竟被错误地标成了一本国际翻印拷贝（后来我们知道了原因，这本胶片竟和一条西班牙语的音轨相捆绑，估计是准备送给境外电视台播放的）。另外，理查·伯顿在受难场景中手里的血是真血——当然，不是人血咯。这血是从屠宰场搞来的，理查·伯顿知道这个之后几乎都不用怎么表演了。
RolandL：我注意到当你比较原始底片画格（罗里网站上的那个）和DVD的同帧画面时，DVD左右两边都有相当的裁切。这是《圣袍》的特例还是对所有的CinemaScope电影都是如此？
Schawn：对不起，Roland，我没听清你的意思。你是指老版DVD画面还是新版的？你是说画面两侧被切掉了？
Roland：是的。新版的。
Schawn：呃，我知道高清母带是2.55:1的画幅，应该和罗里网站上提供的底片画幅一致……我还没有看到DVD，但我看到过蓝光碟，它的画面看起来比例是正确的。（我承认没有做同帧对比，但至少在我看来是没问题的。）
Christian：CinemaScope电影一开始是按2.66:1画面和单独的4轨立体声格式设计的。我从widescreenmuseum.com上读到《圣袍》曾在一次福克斯内部试映会上以2.66:1的画幅放映过。这个拷贝流传下来了吗？
Schawn：没有，这个特殊的双系统拷贝失传了。但我们曾在2003年修复影片之前在学院放映过一次音画分离的拷贝（LCRS音轨是从一个分离的硬盘里播放的）——这是我见过的最接近当年那种放映方式的了。但它仍然是2.55:1的画面。同样值得指出的是，这部电影拍摄时是按照要投影在弧形银幕上放映而构图的，这也决定了它的样子有所不同。
SimonHowson：修复《圣袍》最耗时的是什么环节？这同时也是最贵的环节吗？从修复项目上马到发行DVD/BD总共历时多久？
Schawn：整个过程是18个月。最耗时的环节可以说是除去呲声的音轨修复过程。做这个工作的人每次只能处理几秒钟的音轨，所以修复整部134分钟的电影真是痛苦的经历。如果你把修复画面的工艺分解成胶粒、稳定性、色彩、除尘等等门类分别考虑的话，那声音修复确实称得上是最贵的环节了。但如果你把画面处理的各个分支都合在一起考虑，那它当然是最费钱的咯。
Guest57：你最喜欢的CinemaScope电影是那部？为啥（如果是《圣袍》的话）？
Schawn：你指的是第一代CinemaScope（1953-1957）还是通常意义上的CinemaScope？
Guest57：我想我指的是第一代。
Schawn：《高于生活》（Bigger Than Life）。因为这是一部将CinemaScope运用得非常好的影片，同时也是一部被广泛低估的影片。
SimonHowson：我知道这次聊天的主题仅限于《圣袍》，但我真的想知道福克斯是否考虑修复Demetrius & THe Gladiators？因为它是《圣袍》的续集！我想特别祝贺您修复的White Feather，它在DVD上简直棒极了。
Schawn：我不确定家庭娱乐部门对Demetrius的发行计划，但我和你是一条战线的——把它和《圣袍》放一块儿看肯定很有趣。（另外，它已经被修复过了！） 很高兴你喜欢White Feather……这也是一部佳作。
SteveO：您说修复工作历时18个月。随着技术的快速进步，您在这个项目进行期间有没有因为技术更新而需要回过头重做一些修复的情况？
Schawn：是的，我们确实回头重新处理了一些早期的数码工作……我很高兴技术目前还没有进步得这么快，以至于我们在完成一个项目之前就得推倒重来，呵呵，但确实有些昔日示范级的电脑修复作品在今天开来已经很锉了。（五年后再见时，我们再回顾这次对《圣袍》的修复——我希望届时它还能经受住时间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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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结束后福克斯给每个到场的ID送了一张《圣袍》DVD/BD，很大方啊……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发一篇关于这个片子（和CinemaScope技术）前前后后的详文，可是我还不能确定具体的时间。
下周还有一场华纳的聊天会，话题是关于他们的DVD、蓝光碟和家庭娱乐市场的一切，估计《指环王》的消息到时候就会见分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