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2怪物》的导演郑保瑞是香港近年涌现出的新锐尖峰导演之一,在这部影片中他沉稳而冷静得运用了传统恐怖电影所必备的叙事元素,又为影片注入了温情脉脉、感人肺腑的情感体验,依靠心理恐怖的外衣包装讲述了一出扣人心扉的伦理悲剧,同时达到了感官刺激和心灵震撼的双重效应。可以说,影片将电影的形式与内容很好得融合在了一起,既保持了香港电影一贯的特性,又满足了内地观众的欣赏口味。不失为一部商业与艺术并重的佳作。
主题
影片展露了现代暴力的呈现方式:以缺席作为其呈现。它或明或暗,终至无处不在。具体地说,这种现代暴力在影片中更体现为一种战争,人与人之间的战争、压制与反抗之间的战争、幻想与现实之间的战争……引用福柯的说法:战争永不会停。
1、 两个母亲的战争
“在精神分析的话语中,对于一个母亲,一个女人来说,她只有凭借儿子才能占有一个假想中的法勒斯,才能在象征秩序中占有一个暗昧不明的,岌岌可危的位置。”〔(法)M.福柯《法勒斯的意指作用》〕《救命2怪物》中的舒淇和林嘉欣就是这样两个母亲,儿子对她们来说就是生命的全部意义。只不过,一个扮演的是“慈爱母亲”,一个扮演的似乎是“恶魔母亲”。然而谁又能否定,舒淇不会是下一个林嘉欣呢?太久的寻找,太久的恐惧与绝望,不就使舒淇最后像疯了一般,想用铁棍打死这个几乎给她带来灭顶之灾的怪物吗?所以说,母爱的占有,母爱的宰制,以及以母爱之名所作出的一切,都会有可能把人变成怪物,把“慈爱母亲”变成“恶魔母亲”。那么这场母亲之间的大对决到底谁胜谁败呢?表面上看,舒淇胜利了,因为她最终夺回了儿子,怪物最终也堕下了高楼。然而实际上,却是林嘉欣赢得了这场战争。她用那令人恐惧的同时又是最原始的母爱成功得改变了小孩的心智,让她在生命最终获得了一份可贵的真情。于是她不再坚持,不再遗憾,她要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宿。这让我想起那个著名的所罗门王的故事:让争夺儿子的两名妇人用力扯夺圈中的孩子,到最后养母放开了手,所罗门王却把孩子判归她。因此,舒淇抢回了儿子,却事实上永远地失去了他。然而即使这样,她还是不会放弃对孩子的爱的。这一点上,两个母亲都一样。就像影片开头和结尾的一问一答:
“妈妈,你会不会不要我?”
“就算你不要妈妈,妈妈也不会不要你。”
2、 两个阶级的战争
影片通过高尚住宅的美好家庭建基于木屋区家破人亡的事实,来把本地潜藏的阶级对立矛盾凸现出来,表现了香港中产阶层的心魔,而且又一针揭破平稳和谐的香港神话谎言。林嘉欣和舒淇原本都是温情柔弱的女子。林嘉欣曾那么幸福,在贫困中守着丈夫和儿子。可是地产商及行政当局与木屋区居民之间因收地而起的战争却将她简单的幸福剥夺了。丈夫烧死,儿子失踪。一直在最底层挣扎的女人终于失去了最后也是唯一的希望,经受不起命运的蹂躏,崩溃了。于是她每一天都在钢铁丛林中穿行,每一天都行尸走肉般地活着,成为了苟延残喘,丑陋暴戾的怪物。她包藏对丈夫和孩子的爱,憎恨社会对她的不公,直到生命终结。因此,林嘉欣的心灵蜕变与其说是命运的摧残,不如说是物质社会对美好人性的戕害,是上层阶级对穷苦百姓暴力压制后的“反暴力”表现。
而舒淇从一个柔弱的女子转变为一个能只身一人敢在下水道寻子的坚强女人,除了她自身母性力量的推动外,也与她所遭遇的冷漠环境有关。她的家庭并不具备得天独厚的物质基础,能生活在高尚住宅靠的也是丈夫拼命挣钱偿还贷款。当她陷入困境时,并不能得到周围显贵邻居的信任与帮助,遭来的反而是他们对她怪异行为的呵斥与怒骂。更大的绝望在于警方不但无能,而且不明是非地一直阻拦她如此不合逻辑地寻找儿子。此时,邻居与警方成为舒淇的对立面而存在。当她疯狂地摆脱一个又一个阻拦她冲上天台的警察时,影片中隐约浮现的,却是当年林嘉欣目睹丈夫死去那刻,冲破警戒线时的绝望身影……政府和警察等权利机关在本片中充当的其实是一个真正的反面角色,是滋长社会不稳定因素、挑起人类间战争的罪恶源泉。
3、 两个世界的战争
片中的怪物始终活在自己的世界,不肯接受丈夫和儿子双双离她而去的事实,于是她对着空碗夹菜、暗无天日地生活在阴暗处。她人格化的一面已经渐渐淡漠,成了一个游走的躯壳,只在内心深处还藏着对往事的追忆、对亲情的执著。舒淇儿子的闯入给她制造了幻想,虽然也曾想用木椎刺杀小孩,却因为一声“妈妈”,始终又唤回了心底深处潜藏的母性,于是她便更加固执得将孩子占为己有,继续沉迷于自己支离破碎的幻想。在与孩子的朝夕相处中,在用自己的身躯将小孩从狗身下救出后,怪物与孩子的关系起了变化。他不再害怕,反而会担心起怪物,反而会推开自己的亲身母亲。怪物的幻想似乎就快成真了,然而舒淇不顾一切寻找儿子的行为也一直对她的幻想进行着冲击。她恍惚中见到丈夫劝她不要再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见到他和儿子一起在家门口等待着自己。一刹那,消防栓玻璃上映出已经不属于人的容颜,她的梦醒了。这是一个严重扭曲的灵魂,是人类原始情感的妖魔化,是介于人性和兽性之间的悲剧人物。可值得欣慰的是,她终于获得了另一份感情,虽然它那么微小,虽然这是她抢来的。于是怪物用生命终结了自己的幻想世界,用极端的方式回到了残酷丑陋的现实世界,随着心魔的指引,在另一个天地救赎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