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

     And so……they all lived happily ever after.这是童话故事里最常见的结语，同样出现在了迪斯尼新作真人动画故事片《Enchanted》中。影片以迪斯尼经典手绘动画《白雪公主》、《灰姑娘》等故事为原型，讲述了一个穿越时空的爱情故事。影片拼贴揉捏了多部经典动画与经典影片，最后依然是大团圆结局，只是这次公主却没有嫁给王子。从这个角度而言，这部影片具有明显的继承与挑战的双面因素。

     影片以Snow White的手绘动画开场，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美好。当邪恶的皇后将公主推向瀑布深渊的时候，影像开始从虚拟变向真实，继而故事发生的场景从童话世界中的城堡转变成了高楼林立的现代化大都市纽约。

     首先看看Princess Giselle是从纽约的哪里冒出来的，是下水道口。在发达的现代化大都市中，下水道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我们熟悉的四只忍者神龟貌似就是住在纽约的下水道系统中）。然后，当她张开眼睛看清这个繁华的都市，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夜色下的闪亮霓虹，而她置身于巨大的钢铁怪兽——汽车的洪流中危机四伏（Price Edward刚来到纽约的时候就挥剑与公交车进行斗争）。无论是摩天大楼、灯红酒绿还是车水马龙，这些都是现代化大都市最明显的现代物质文明的载体。Giselle被忙碌的人流推向了地道/地铁，她向路边的乞丐老人温柔地索要一句问候一个笑容，却被抢走了闪亮的皇冠。（这和《相会的广场》中男主角一出首尔车站就被小偷抢走装有所有积蓄的包一样，大城市对于外来人物的见面礼就是偷抢财物。）她流浪在城市中，终于在童话般的美丽城堡的广告牌（这又是城市标志之一）前燃起希望，从而遇见了影片的男主角Robert。

     在美好的城堡世界，Giselle用美丽的歌声呼唤她的动物朋友一起来做一个王子稻草人。小鹿、小兔、猫头鹰、花栗鼠，这些小动物如今在大城市中只能在动物园中才能看到。那取而代之的是什么？我们看到Giselle在Robert家为他打扫卫生的时候，用歌声呼唤来的只有成群的苍蝇、老鼠和蟑螂——城市中只有害虫。影片后半段，导演还借Nancy的口说“Where do you find live doves in New York City”之类的话更坚固了这点。

     最为关键的是什么？是真爱的缺失。在童话世界里，公主与王子总能幸福美满地永久生活在一起；而在城市中，对爱情的背叛、对婚姻的不忠导致离婚率频频增高，单亲家庭成为社会中的主流。这可以从影片的现实部分男主角Robert身上看得很清楚。Robert有一个女儿Morgan，但却没有妻子（貌似没有交代是离异还是丧偶）。他认为爱情的美好只是一种童话一种理想，在现实生活中这些都是水中花镜中月。在谈话中，我们发现Giselle坚定不移地相信ever after,而Robert只对now有把握。这就是一种现代性的时间观。本雅明认为，历史是以“现在”，而不是过去的某个时刻为基点的。当我们“现在”有一种焦虑感或危机感的时候，我们就用回忆来召唤过去，召唤历史。所以，就像费尔南多所说的那样“我生活在现在，我不知道有将来，也没有过去”。这是一种对于每日生活的焦虑感，也是现代城市中人们的普遍心理体验。Robert对于时间的观念就是此时此刻。对于他而言，Happily ever after只可能是一种童话。这里蕴含着双重含义：真爱(happily)是一种幻想；永恒(ever after)更是一种虚无。

     在现代化的快节奏中，人们的爱情也开始快餐式的速战速决。独立而封闭的公寓楼将邻近的人们隔开，人们从曾经的集体生活方式转向了现在的个人化生活方式。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淡漠而稀薄，金钱至上、拜金主义更是为这种冷漠雪上加霜。于是，即使处在恋爱的亲近阶段，人们也会选择现代的速食方式来代替曾经的花前月下。所以，当Robert 的现女友Nancy收到由Giselle代替Robert送来的鲜花花环时，她的惊喜与激动喜形于色。她的理由是“You usually send emaiil cards with digital flowers”。可见，城市中的快节奏对于原本淳朴的爱情的异化。从城堡里出来的Giselle对Robert说，如果你喜欢她，你就要大胆表白，you sing to her.这对于习惯于用面具伪装内心的现代人来说已经近乎一种天方夜谭。

      Enchanted这部影片用童话（二维动画）和现实（真人实物）分别代表乡土/城堡文化和现代城市文化，在两者之间的差异与对立中我们看到导演的价值倾向，但最终影片的结尾，童话世界的公主留在了现代化大都市，与英俊的男主人公一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倒不失为一种中庸，也就是前文所提到的挑战与继承的双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