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观众开始接触香港电影,应该始自武侠电影。当年邵氏武侠电影大行其道的时候,香港影坛几乎只有“武侠”、“江湖”这一种声音。
武侠电影进入西方人的视野,产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一部分人把初次接触到的这种影像模式视作前所未有的“杰作”,现实中的打斗、技击,竟然会让千里之外的华人总结归类,称之为KUNG-FU(功夫、武术、国术),并把这种曼妙的动作、姿势,以一种近似于舞蹈的形式重新展演于荧幕之上。对于武侠电影的由衷赞赏,表现了他们对于东方文化的仰慕和对中国人的敬佩。还有一种观点比较极端,对于看惯了以浪漫的爱情剧、惨烈的战争剧、极具风情的西部片等类型的西方人看来,来自遥远古老东方的这种电影模式,简直不知所谓。眼见着荧幕里上蹿下跳的中国人,他们在讥讽之余称之为“马骝戏”。这种看法之所以产生,除了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外,西方人对于古老东方的偏见也是与生俱来的。
历史悠久,是一种人所未有的财富。大洋彼岸的美利坚,无论他如何的追溯、考证,他都无法改变“无根”的遗憾。作为侵略者的后裔,他们有征服的快感、有暴富的自得,然而文化的缺失,却是他们心头留存的最大伤害,也是致命伤。于是,我们如今所能见到,所能听到,所能感知到的所谓“美国文化”,无一例外的都是一种“快餐文化”,比如可口可乐,比如麦当劳,比如好莱坞,比如杰克逊,比如乔丹。这些都是美国人在极度的文化饥渴中,拼命呼喊、连夜赶造出来的。可口可乐在上个世纪末曾经历过一次“改变口味”风波,可口可乐口味的改变引起万千美国民众的口诛笔伐,这本来就是一个属于消费领域的事件,很简单,是消费者不愿意尝试新产品,继而有人进万言书,有人打着条幅游行,这在美国这样极度开放的世界里不足为奇。然而亟需文化滋养的美国人,竟然由此事件上升到整个民族文化的高度。于是,“可口可乐是美国文化的代表”这句话,便传遍世界各地、妇孺皆知。我们佩服美国人造势的能力,其实造势就是人为的制造文化。当年麦克•杰克逊每次出场几近神化,看来不仅仅是唱片公司疯狂造星这么简单吧。
文化的缺失导致一个民族在民族性上的狭隘。美国对于东方文化,与其说是鄙夷、不屑一顾,还不如说是妒忌、不敢仰视。表现在电影领域,好莱坞一直都呈现“闭门造车”与“怡然自得”之势,远远不如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电影人虚怀大度。我们可以回想东方的电影界。有国外电影人加盟影片,我们总以友人的姿态对待。国外影星、国外编剧、导演、音乐人等的参与,我们总会把他作为游离于影片之外的一个独特看点进行宣传,以改变全篇只有华人参与的缺憾。于是几部撑得了场面的华语影片,几乎都能邀请一些国际顶级的电影人或边缘行业的巨匠参与拍摄制作。于是摄影指导有了澳洲人杜可风、人物服装设计有了日本人和田惠美、动作指导有了香港人程小東、袁和平。每一个外来的加盟者,都被一一推上符合自己身份的地位。然而好莱坞在这方面就差很多,“世界电影之都”的光环戴的久了,总会让人感到眩晕、感到迷失。于是,美国人就像审视怪物一样审视来自东方的华语影片。紧接着几近另类的《红高粱》、《菊豆》这些略微带有阴暗色彩的中国影片,会被美国民众津津乐道:“看,这就是所谓的中国文化”、“看,这就是悠悠古国的丑恶遗风”。于是表现中国国粹的武侠电影自然更难逃厄运,对于一个看惯实实在在搏斗的美国人来说,用一种近似虚幻、近乎柔弱的动作来结果一个壮男的性命,这除了代表东方人的阿Q精神和自欺欺人外,还能说明什么?因为他在短期内不可能明白五千年文化的深邃内涵,更不可能明白何谓“止戈为武”。而对于荧幕上那些蹦来蹦去的身影,我们可以自然而然的称之为“轻功”,他们呢?仅仅视为与马戏团跳梁的小丑无异。眼界的局限,竟然能够产生如此大的审美差异!而东方影人的加盟呢?像Jet Lee,如今只能参与拍摄一些二三流的小制作;而他初入好莱坞所参演的影片竟然是与其往日形象迥异的反面人物;Michelle Yeoh,在参与的007系列《明日帝国》中,充其量也不过是007花瓶美人中的一位,除了增加色、欲的看点之外,几乎无所作为。
我们不禁要问:究竟是好莱坞人才济济,对于国际同行不屑一顾,还是骨子里那股文化“伤残”导致的偏激在捣鬼?我们无从知晓。我只知道一句古话:“达人大观兮,物无不可;小人自私兮,贱彼贵我!”——语出西汉•贾谊《鵩鸟赋》
於洛阳
参考阅读:
武侠电影尚有无穷空间
作者 陈清伟
《卧虎藏龙》带出的信息是:武侠电影的世界有无穷开拓的空间。
李安最叫人注目的不止是武打动作草上飞、墙上飞、水上飞、凌空飞,还把这些动作在画面构成美感,构成写意的节奏,生命力量的展示。
再加上成龙的拳脚世界,吴宇森的枪械动作,都使我们感到香港动作电影可以有无限发挥。
动作中的创意
美国人取笑香港动作电影是“马骝戏”的同时,他们终于发觉即使是“马骝”(编者注:“马骝”即猴子),跟人类一样,彼此的一些动作还是雷同,所以中国武术中有猴拳。
香港电影的武术世界,何止限于虎形拳、熊抱等来自哺乳类;鹰爪、雁落平沙等来自鸟类;螳螂拳等来自昆虫纲……
肯定有些评论者会嘲笑《卧虎藏龙》动作的反科学,漠视地心吸力,也同样可以笑周润发持双枪的射击,笑成龙的永远打不死;问题在于在电影的虚假影像,他们要带出的是什么信息,及这个表现形式是否有足够创意,而不在于拿某一个镜头和现实相比。
李安的武侠梦
在《卧虎藏龙》,我们接受杨紫琼追章子怡的飞檐走壁,这固然是有少年的武侠梦,同时也在于当中展现的生命力,绝非平地动作所能概括,李安在《卧虎藏龙》的武侠梦,为这类电影注入了新生命力量,影像确是好看。
当年胡金铨的《侠女》,由国外而至香港,片中动作处理得到高度评价,胡金铨被列为世界大导,带来的肯定多是来自欧洲,这反映了文化包容量的不同。香港评论界一定要学会从多一些角度看事物。
好莱坞的尝试
从“马骝戏”到哥伦比亚公司的允许李安拍《卧虎藏龙》,其间的变化不可谓不大。成龙是将香港动作推到美国的先锋,吴宇森是另一个推动力量,之后是更多的香港导演在美国铺路,逐渐扭转观众观点。李安今次的尝试,在电影界来说是破天荒的,如果美国观众真的受宠,武侠电影会在美国有个不大不小的潮流。如果失败的话,这部电影在亚洲肯定还会带出新潮流。
画笔在大自然飞舞
周润发和章子怡之斗,章子怡和张震的搏杀,还有章子怡力斗江湖人物,从飞檐走壁、竹林大战、水面追逐、悬崖飞扑,甚至在树顶森林中的来往,那份山明水秀的意念,就像墨笔在大自然的飞舞,而且起落有序,构成画意的音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