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t of Africa 1997 —— [非]言
饥饿三十 —— 齐豫手札
（一）我的位子
一句是"救命不是救济"，打开了一扇我成为世界公民的窗。没有什麽高贵的动机，没有什麽多馀的顾忌，我毫无想法地踏上非洲之旅。唯一要安排的是小女儿的心理准备，这是我自她出生以来，第一次离开她，一套叁岁半的逻辑轻易说服了她：「妈妈要去非洲帮可怜的黑人小孩打蚊子！」这个理由既真实又有效，难民们得到了小女孩的同情，我则得到了女儿的首肯，义无反顾地参与了第八届饥饿叁十，我成了饥饿之星！
公益活动参加过不少，然而如此前线的工作，倒是头一遭，比唱一首公益歌，参加一场义卖会，要来得踏实多多。我进一步了解了世界展望会和它的组织，我清楚地认识了人道救援。在这一路的探访行程，不同国籍、肤色、背景的新朋友，像久未谋面的老友，在最短的时间里相知分享，一船同渡。
然而，从我踏上非洲大陆的那一刻起，我心里就一直有着一股莫名的悲情浪漫。浪漫可能是骨子里的元素，加上太多关於非洲的遐想。悲情可就复杂了。它包括了父母因内战而难民而逃亡的故事，我年幼时期生活在第叁世界开发中国家的经验，国小教室里每天一桶的美援牛奶；战争是人的变性，还是本性；文化变迁里，一些自发的与被迫的调适；甚至质疑救援的道德问题；眼看殖民瓦解後薄弱的民族自尊又可能要被物质文明经济侵略所淹没，我这一生的台湾经验不择地而出，乱得我一时不知该怎麽去整理。急着想从民族自尊里找到无惭的骄傲，从展望会的人道救援里看到真正的慈悲。该作一个感性的见证人，单纯的饥饿之星，还是一个敏锐凌厉的人类学者？这混乱化为焦躁，我极力想替自己找到定位、角度，好继续我的旅程。这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我探访完坦桑尼亚基哥马区的尼亚鲁古述难民营。
在非洲大陆的第四天，我寄出了给洁儿生平第一张明信片，但我想说的何止是一张明信片写得下的．．．
明信片一
亲爱的宝贝洁：
雨季刚过的肯亚和坦桑尼亚，没有我想像中来得金黄，如今真正知道什麽叫莽原。不可否认的是，心里仍然有一小块地方藏着跟你一样的梦想，希望能看到常在探索频道里出现，散跑着羚羊、斑马、狮子的非洲大草原。但是我什麽都没看见，我保留这个机会等你能和我一块来这古老大陆时，再把它挤进我们的行程，好吗？
我要开始打蚊子罗！希望你不要太思念我！
LOVE，老妈
（二）完美的施与．保留就是毁灭
从尼亚鲁古述难民营回到基哥马的下榻饭店已是日落时分。子绮和书蓁因晕机不适，连晚饭都没吃。从坦干伊喀湖吹来的晚风，和着南半球的星空，我和子绮不停地讨论。我的思绪必须降落一处，迫降也好。夜里，回荡不去的是难民营里一千零叁十名学童嘹亮有节奏的歌声；在吉普车缓缓移动企图离开的同时，扒着车窗的稚脸一直呐喊着一个我听不懂的辞汇。年轻的老师在一旁解释：他们要书！我所有的混乱、焦躁、质疑、理性、严苛、浪漫、悲情，终於找到了一个焦点，一个栖息的位子。
我想起联合国难民委员会主管语重心长的简报：我们让难民们活命，但是不要期待我们会为他们买鞋、买帽。他当时凝重的脸色，还被我们一度认为是官腔。但仔细回想，四万七千多个难民，四十七个村子，散住在四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粮食的发放，医疗的提供，人道遣返，完全仰赖几个非政府人道救援组织。这些前线工作者的理性与热情的运行，必然较我的要来得更上层楼吧！我一直是一个欠缺热情自诩理性的人，人生走到今天，也知道理性是一把双刃的刀，让企图握它的人流血，却一再拿捏不准。原来我自以为此行毫无想法，其实是经过慎思熟虑的，我仍然希望此行是「有意义」的，而我严苛的背景一直在鞭策自己，找出此行的意义何在。我想我是大错特错了！人道救援是不需要理由与意义的，如同行医者与求医者之间的关系。「先知」里论施与的一段话，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地道出我对自己应有的期望：
有人喜乐地施与，那喜乐就是他们的酬报；有人无痛地施与，那无痛就是他们的洗礼；也有人施与了而不觉出施与的无痛，也不寻求快乐，也不有心为善，他们的施与如同那边山谷里的桂花，香气浮动在空际。
今日我所见证的是他们的实际需求，而你已然香气四溢的桂花，所即将施与的也不过就是那满坑满谷的芬芳。
说到这里，让我想起我们的领队周联华牧师，以他七十八岁的高龄，牧羊者的风范，带领着六只小羊，是褓姆也是翻译，是展望会董事长，更是榜样。在坦桑尼亚看到了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萨伊难民。尼亚鲁古述难民营的当务之急是人道遣返，有意愿返回家园的尽速遣返；而真正有战争恐惧、心理受创的，也能给予人道处置，暂时收容。下一站安哥拉的达拉坦都，我们即将走进战後重建展望会的计划区。逃亡固然可怜，重建更是要命，我痛恨战争。
（三）歌声．希望．旱地里的花
战争这个大课题，一路走来，我一直想说服自己，它之发生必有它的原因，也有它的必要性。但是当我走进安哥拉，得知有两千万枚地雷遍布全国乡野时，它便不值得再被原谅与自圆其说。在受过战争洗礼的国度里，看到是尽是瓦砾、残障，听到的尽是疾病、死亡；从走进首都鲁安达机场的刹那，我们就感受到因不安、盲目自尊、封闭而腐败的官僚、功利，一句话，就是混乱。中华民国驻安哥拉代表团秘书伍正才先生一路鞠躬，一路塞钱，我们才得以顺利通关。当“水”和“厕所”这类简单字眼被一再提起、被视为重大课题时，道德、操守都是奢侈品。
这块土地上的战争，有种族之间、政党之争，有当年美苏势力展现之介入，有钻石、石油的争夺。最激烈的巷战，不过是叁、四年前的事。我们所到之处，满目疮痍，弹孔四布，时间彷佛静止。我们被告知在1974年葡人离去後，内战就没有停过，一切建树也就此停顿。展望会在94年恢复工作，今年四月两党联合政府才真正开始运作。我们每到一个地方，是叛军或政府军的势力范围，马上就被划清。但是地雷是没有壁垒的，它们到处都是。没有经过UN或NPA核准的路段是不能乱走的。战争的手段不择，让生活在最缓慢的步调里企图恢复正常。展望会的工作人员在村子与村子之间，不停地作地雷警戒防护讲座，挖掘一个接一个的水井，盖起一座又一座的茅房。用最简单的剧场演出，教导村民卫生的重要，让他们免於霍乱、疟疾之苦；实验农场不断研究适合当地土壤的作物，改良品种，并送到国外大量生产种子，发放给农民自耕。珊巴卡郡的喂养中心由此区唯一的一位女医生，作一个礼拜两次的造访，照顾一些孕妇，以及襁褓中营养不良的婴儿。在这个急需物资、运输极贵的地区，台湾人捐助的五吨四轮传动卡车叁辆，将担负起村野间来回运送粮食、凿井工具的重任。
从达拉坦都往珊巴卡郡叁小时的车程，凹凸不平的柏油路面，是地雷还是飞机轰炸过的已不重要，两旁一辆辆被炸毁弃置的生锈车壳，我彷佛走在我父母曾走过的脚印里，体验着恐惧，猜测着未来，在希望与失望之间，作最频繁的徘徊，死亡被放大检视。然而，在体验战乱、揭发赤裸人性之馀，我还看到了最单纯的喜怒哀乐。
村民们一再用穿透性的嗓音和双手击出的振奋节奏欢迎我们。我倾斜的心慢慢扶正，在这一大片莽原旱地里，每棵树上都有花，花开之後都会结果。仍见四处攀爬白色的牵牛花，直挺骄傲的太阳花，和那在满布弹孔的墙边，被红土覆盖久旱不得雨洗的树叶间乍现的新芽，绿油油、乾净净的，如同希望之所在。而我们要喂养的，正是这个希望。
战后余孽——两千万枚地雷
当你以为战争已经走远，却不知道自己仍命在旦夕。
有人致力于宣扬保护各个种族文化特色，有人赶着将异族异文化赶尽杀绝。
在我们看来，他们不都是黑皮肤，大眼睛吗？
在他们看来，我们不都也是黄皮肤，黑头发吗？
这是一则 不解？
UNITED NATIONS
永远记得联合国难民委员会指导的那句话：“我们只是救命，不是救济！”
只有在救命前线的人，才能如此坚定理性且略显得冷酷。
手环、手环、以及更多的手环．．．．．．
Made in India, in Sri Lanka, in Nepal, in Thailand, in England, in USA, in Kenya, in South Africa, in Japan, in Tibet, in China, in Taiwan etc.
凡走过必买下手环。
Out of Tibet 1998 —— [藏]语
水镜之旅
这一路藏行跟着拉萨藏布，雅鲁藏布（藏布即藏语的河），看不完的白山大水，数不尽的金佛菩萨。学会了五体投地，却怎么拜也拜不过那些衣衫褴褛千里朝拜的信徒和他们脸上的专注。
LHASA
布达拉宫，离天最近的一座佛寺。
远看是Greatness，进里面看依然是Greatness。
喇嘛的笑
真没见过，在任何一种出家出世修行的场合，都没见过如此灿烂真心且一致的笑容，但是在西藏所有的寺院里的喇嘛，高僧也好、小沙弥也好（除在札什伦布寺那位誓死保佛也不让人拍照的老僧以外，连他的严肃都带有敬佛的慈颜），没有一个不笑的，且笑得真诚，是打心眼里的那种笑。
我揣想，他们为什么如此笑容满面，是因为看到了齐秦小贤？
是因为藏传佛教的法门方便不拘泥？
是因为他们真的除了信仰之外，没有其他人类生来的忧心？
是因为真的被供养，以致超凡脱俗，远离大千？
是因为在这世界之脊，离西天极乐比较近？
这些笑容与那些远途一路五体投地膜拜而来的信徒的张张风尘仆仆、忧心忡忡的脸相较之下，真是满足得叫人无法置信。
或是三五成群一盘咯咯地笑，或是照面时礼貌性的点头笑，或是如导游般解释佛理地笑，是因为凡是人皆是友的无距离的笑、不设防的小、无杂质的笑。
无论如何，见过泰国的高僧、日本的和尚、天主教的神父，尤其是台湾的出家人，没有笑得这么多、这么平均、这么无邪、这么真正出凡的笑！
出世应该是这样的，迎接一个自己成佛或普渡众生成佛的修行人，是应该这样欢喜的。此时，不禁想起达赖喇嘛说法时的微笑、的哈哈大笑，是在其他任何庄严法会上看不到的。
酥油味忘不了
尼玛的笑容和音调也忘不了
有一种特殊的、牵动的风的音质咻咻的
寺庙的颜色和风幡忘不了
喇嘛干净的心怀更忘不了
宛延如一条水镜的雅鲁藏布
将跟我一世
也许不是那么会礼佛
但懂得谦卑
Out of Mysef 1998-1999 —— [自]言[自]语
入围金曲奖
很意外！制作人、作词、演唱，三种我企图扮演的工作上的角色，如果再有个最佳母亲提名，那就完美了！其实没有太大感触，只是仔细想想，还从未被提名过演唱奖呢！
好象心里早以认定自己在歌唱上是被肯定的
就因为 I'm still here, am I not ?!
4.20.98 于加州
Las Vegas
一次瞠目结舌的经验，已经看了两次，再去还会看，人
生悸动多种多样，这是一次好的悸动。
—— Las Vegas 太阳戏团在金银岛的演出Mystere
谁说的？
思想得产生在阴影里，因为太阳嫉妒思想
如今我在夜里，更在阴影里
何以仍一片空白？
写词的无数个思荒的夜里
我知道所有的答案，却依然困惑；
我熟知所有的解决之道，却选择原地不动；
我手握所有的钥匙，却不去开启；
为什么？
我必有残缺，我必有瑕疵。
如何破解并切断这可怕的循环与关连？
3.25.99 写Wishful Milenio时乱想
纽约啊！纽约！
至善与至恶、艺术与脏乱、极富与极贫、摩天大楼与地下铁，
共同打造的欲望都会，它因此生机无穷，喂养无类，因此而让人随时警惕不松懈！
然世纪之交，我仍愿身在说着母语，听着灾后重建矛盾重重的故乡，
因为，对我来说它不是一种节庆，而是一种沉淀、安静的省思和一次稳健安然的走过。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参观徽章
仔细研读过鲁米及奥修大师后，
愈发打消出书的念头。
虽有出版社邀约，只怕自己出书助长了速食文化，
怕有违自己一向笃信的精书论。
如果它既不华丽又不精辟，不震聋也不助眇，何用之有？
不如就唱唱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