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对芦苇说,自然待你太薄,你不能承担小鸟的体重,微风的轻拂也使你低头;而我,屹立在高加索之巅,藐视日晒和狂风;你的旋风于我有若微风。如果让我为你遮挡,我可使你免遭灾害,但你仍生在风暴国的边缘,自然对你实在不公。
芦苇回答:你的怜悯友善,但实在不必。我畏惧风暴,弯腰即可躲避;你天生强硬,无须躬曲背脊,但且让我们静候留意。
话音刚落,从北方的地平线袭来狂风暴雨,雷电交集,橡树挺直身躯,芦苇应风倾倒,风更加强大,参天的橡树被连根拔起,立地的橡树被冲入冥界。
——拉封丹寓言《橡树和芦苇》
七八年前,还没有现在这么多眼花缭乱的电影杂志,了解外国电影只能看一本《环球银幕画刊》。那些在今天看来远远算不上精美的图片和文字,曾被我反反复复的翻看咀嚼,书页翻转间那些凝滞的图片似乎也流动起来,许多根本未曾谋面的电影不知不觉中爱上。
《野芦苇》就是这样爱上的。仅仅是一张剧照,就情动于心:两个男孩子骑着一辆车,后座纤细的男孩拦腰搂着前座的男孩,脸贴着他的后背,无语的静默,微微迎风,两张年轻的面庞有着各自投视的方向。
真正看到这部电影已是很多年后了,吃惊的发现当年记忆的烙印依然新鲜。电影将剧照前后的故事敷衍成篇,模糊的感觉渐渐有了清晰的背景。
60年代初的法国,徘徊在与阿尔及利亚的战争阴影中。瘦弱文静的弗朗索瓦转学到了新校,阿尔瓦雷老师的女儿玛依泰迷上了他。俩人成为拖手相依的恋人,弗朗索瓦内心只是将玛依泰引为无话不谈的知己。真正令弗朗索瓦感到吸引的是强壮粗犷的同学塞尔日,俩人甚至有了亲密的一夜。塞尔日不过是一时兴起,弗朗索瓦却自此迷惑于自己的性取向。班上又来了新同学——阿尔及利亚侨民亨利。亨利有着睥睨一切,目高于顶的格格不入,与身为左派后代的玛依泰相互敌视,却又在不断的冲突中渐渐靠近。
会考结束了,四个人相约去游泳。在青山秀水间,弗朗索瓦得到了塞尔日彻底拒绝的回答,但他们依然是朋友;亨利与玛依泰作爱后离开了,玛依泰扑向弗朗索瓦的怀抱痛哭,旁边,塞尔日静默的无奈……
这么描述起来这似乎是部四角恋爱故事,但在电影中你不会找到一点点的庸俗、滥情,在那些迷惘甚至暧昧的情愫中,是一种无私无匿的坦然开放。四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彼此成为彼此的追求,彼此又是彼此的寄托。在他们寻求的失落中,没有猜忌、嫉妒,互为安慰,彼此交融。
弗朗索瓦是影片中穿针引线的人物。患心脏病的他不能跑、不能跳,生命沉浸在诗歌、文学的滋养中,有着那个年龄的人本不会有的沉静,也不应有的成熟。弗朗索瓦就像自己在课堂上引述拉封丹寓言时所讲到的野芦苇,弱不禁风的躯体里蕴藏着惊人的韧性。这个有着同性恋倾向的男孩曾困惑于自己的感情,但他还是执着的探究自己的本性,自然的伸展自己的生命。在他的捏合下,另外几个原本相互抵触的年轻人最终都成了朋友。四个人在友情与爱情的举棋不定间,在惶惑与执着的成长过程中,渐渐有了野芦苇般的包容、平衡与柔韧。
此前看过的法国影片,大多给我自说自话的印象,自我过头就有点不亲近。《野芦苇》是个例外,青涩的故事讲述得朴朴素素,弥漫着一种平平淡淡、不确定的美。青春岁月即便伤痛、迷惘,也都入诗入画。那里有寂静的声音,有昏黄的美丽。
在当年的画刊上,《野芦苇》占据的是黑白页的位置。即便已看过影片,现在回想起来,依然没有色彩的印象,还是灰黄、朦胧的色调。也许我青春的感触早已深埋在那字里行间,永远夹存在“野芦苇”的那一页……

貌似我都N久不怎么看电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