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黄金甲后的数分钟内,心中一直不踏实,恍恍惚惚的。这可能是片尾主题曲突然出现的冲击余波。突然出现这四字形容其实很客气,应该是说这是对我当时视觉和听觉上的暴力行为 (一笑) ,原本还在想结局那一剑拍得还算有震撼, 接著由上拍下人去楼空的镜头突然配上突如其来的主题曲,让我一时反应不来。因为画面和音乐风格是毫无默契和配合可言。不能带动情绪的电影配音是失败的配乐。
而此片的问题其实很明显,其一,就在剧本和人物设计上。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能是变本加厉。个人觉得,张的三部作品中,仍旧以<英雄>为佳。<英雄>角色设计较全面,背景清楚。虽然影片拍摄的方式严重影响节奏感,甚至造作卖弄,但至少这是一次对武侠片较有新意的诠释。到了<十面埋伏>,卖弄的感觉更浓厚了。但故事仍然可看,其不完整和反驳之处个人觉得马马虎虎间可以原谅。到了<黄金甲>,真的是一面倒了。
电影一开始便制造了郁闷的气氛,一个近镜头让观众注视著满脸痛苦,冷汗直流的皇后,似乎暗示了接下来的风云。宫内很静,除了报时的官员,鸦雀无声。大王子和皇后的纠缠也开始浮面。大王子和年幼的三王子关系似乎和蔼却暗藏风雨。而压阵的皇帝和二王子,终于出现。因为皇帝的出现,气氛更诡异。那皇帝举手投足示意各人的行动,似乎不爱出声,但说话时阴声细语,满口皆刺,目光尖锐,令人不寒而栗。
以角色设计而言,皇帝一角是最成功的。这或许也让周润发成了片中最有表现的演员,气势,眼神都很好。当然对周这类经验丰富的演员来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唯一是印象中他似乎不曾演过这类压抑变态的角色。不错,皇帝无疑是个操纵狂,他喜欢凡事都说规矩,破了规矩便要受罚。而他也演了片中最好的两场戏。一是在药膳房亲自‘喂’ 皇后喝药,二便是片尾鞭尸狂笑的那场独角戏。
说回巩俐演的皇后。开始时候,直流冷汗的冲击力是蛮高的。观众都知道,这皇后被暗算了。接著问题就出现了。巩俐在片中九成的戏份,只有两种感情表现。一是忍受药引发作时的痛苦,一时对其生命的无奈泪流满脸的哭戏。这样子,观众的疲劳感在其忍了又忍,哭了又哭的数回后便出现了。
大王子。刘烨。其实刘烨的表现也不错。那无能怕事,只会风流快活的性格拿捏的相当准。但有时候却过度用力。看着他那扭曲的脸孔的近镜,是有点痛苦。小王子呢,秦俊杰的戏份不多,后来的反应也是最突然的一个。剩下的二王子,周杰伦在目无表情的脸孔上尝试表现七情六欲,演得马马虎虎,是经验的关系。
至于剧本设计,不能让人看到其心思和努力,而且不明白的是为何张选择在同一部片中用不能衔接的拍摄手法。特别是片尾重阳节厅中翻脸的一幕戏,我以为我在看演员必须夸张表情的舞台剧,在这,张以放大的镜头拍摄每个角色对事情一件一件揭露的感情反应,是非常失败的。同样的,单以故事而言,我觉得这故事本身放入电影中是没有价值的。因为没有什么可以表达(或者导演表达不了) ,也间接不能带动观众的情绪。
其二,执行策划的问题。我想该是时候中国所谓的大导演停止其野心勃勃,却力不胜任的大型制作了。许多人都在想同样的念头。可是如果你看这类型制作的票房趋势,便不免悲观。只要有票房,便有新的预算,新一部的超级制作。问题是,我们要的当真是这样看似非常认真(这点我不否认。我相信导演都是认真的,或自信他是认真的对待其作品) ,制作严谨,心思十足(从工作人员名单,服饰和场面设计上看) ,同时又在似乎言之有物间空洞不堪,甚至庸俗的电影吗?如果里边可以看见娱乐性或艺术性或突破性任何一样,或许还有价值可言。自 2002 以来,我们看见了5部此类作品(张艺谋3部,陈凯歌1部,冯小刚1部,注: 冯作品未看,因为一直在犹疑) 。我想,问题终究在于驾驭大型商业制作的能力和 经验 (我指的是趋向好莱坞类型的 Blockbuster 不要忘记,只有冯比较算得是商业导演,但大型商业制作毕竟在中国属于刚起步的阶段。) 好莱坞的同类片型,甚至是韩国同类片型的作业方式,其实是非常值得 借鉴的(既然韩国人学得容易,为什么中国导演有问题?)。无论张等人如何否认其电影纯商业野心(或者打入西方市场的野心),他们必须面对实验失败的事实和深入的检讨,同时也不能否定观众以商业片角度探讨其作品。
大型商业 Blockbuster 其实只有3类。一是简单的动作爆破或科幻型, 加上小部份对剧内主角内心感情起冲击效应,而获得观众认同 (投入感和票房上) 的作品。这类作品并不贪心,寓意浅白,不强求深入的思想,在娱乐中带出似是而非,却让观众可以在观后带出思考 (这是非常个人的) ,或在强调亲情, 感情能战胜一切的作品。前者有 1999 年冲击票房的 The Matrix <黑客帝国>。电影风格鲜明,以诡辩虚幻和真实人生的界限,什么是真,我是真的活著吗? 难道我这一生如同庄周梦蝶? 等能够引起观众 (特别是对觉得自己被捆扎在没有意义的人生中的社会阶层)共鸣的共同话题而成功。而后者例子繁多,特别是以天灾,末日为背景的电影,如2004的The Day After Tomorrow<明日之后>等。另外一类便是单纯说故事,制作认真的作品, 或改编情节精彩,在社会文化中根深蒂固的小说/漫画 (如 The Lord of the Rings 系里和蜘蛛侠系列等) ,或以创造 鲜明人物为主,(如 Die Hard 和 Indiana Jones <夺宝奇兵>等系列) ,在精彩 动作和电脑特技掳获观众喝彩同时,也让观众对形像亲切的主角有非常大的投入感。这里顺便提下 2002 年杨紫琼主演的天脉传奇,现在或许没什么人会谈起。但凭 心而言,电影的制作方向是对的。错还是在于 Execution,即执行策划和剧本方面 的大问题。最后一类属于家庭电影,包括了迪斯尼等电影工厂的动画作品和温馨的历险电影等,像早在80年代的E.T.: The Extra-Terrestrial<外星人>。
这样一看,其实以张等人的经验,只要简单专心的拍部武侠精品,应该是游刃有余的。这是他们在拍这类‘大片’时必须解决的。不然,我们能够想像年复一年重复的看着同样水准的作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