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无间道>以来,刘伟强和麦兆辉这组合(刘成立了基本映画,麦也该是其中一员)的制作水平,除了杜琪峰的银河印像之外,已是香港电影工业中最能保持水准的了。<伤城>也不例外,制作精致,一流的摄影和顺畅的剪接,在开场不久后便立刻让观众提高期待。梁朝伟和金城武饰演的两个角色的性格,一开始便分明得很。梁演的总督察刘正熙,对下属(金城武饰演的丘建邦)和蔼,办案精明,但在开幕戏中暴露了其内心隐藏的暴力情绪。而丘建邦虽然有感情烦恼,但看得出是个爽朗之人,但到回到家中面对了一场悲剧后,变成酒鬼。三年之后刘和丘的心情在一场凶杀案中似乎掉转,以另一种方式对立。一个在多年的仇恨终于解决后面对内心的黑暗面和愧疚,另一个则在查案的同时在新一段感情中获得救渎。于是,我们看着两个主角的情感变动,在导演精心安排下进行对话,忏悔和提起勇气面对当下。
一,对话。刘有家室,但孤独。丘仿佛孤独,却是他自己选择的(一直到遇上舒淇) 。两人无所不谈,分享悲欢。然后,也从对话中开始暗中提防,一个提防露出心中黑暗的蛛丝马迹,一个提防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怀疑。可是大家都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因为太熟悉彼此了。二,忏悔。刘在惨事后以沉默忏悔。丘在惨事后已醉酒忏悔(片头和片尾,两件不同,却让他接受不了,也不了解的事)。忏悔的方法不同,心中的痛苦却没有得以疏解。刘的痛苦继续无限的膨胀,到了结局时不可收拾,也只有那一个选择可以解决和面对。三,勇气。刘提起勇气承认,想要补偿罪过。丘提起勇气忘记前事,接受新的感情。一个得到他要的结局,一个在知道没有退路后崩溃。
导演要观众随著两个角色的情绪波动中感动,感受角色心中悲恸和快乐的互相承接变动。以梁朝伟和金城武两人银幕上的魅力来说,这应该是极容易达成的目的。可惜我感觉不到。我用心看着两人用心的演戏,但却感觉不到两人的情绪波动。因为他们纯粹在演戏,角色没有真正活起来。我一直在想个中原因。是剧本编排上的问题吗? 凶杀案的真相其实早就以突然插入的方式揭露。然后在丘查案过程中全程搬 演。所以游戏只在于斗智,看谁可以先行一步。然后加入一个向刘寻仇的罪犯(该是先前被捕,已然出狱的那个强奸犯) ,成了两人共同的目标,让两人有点紧绷的 关系得以暂缓。电影的角色设计其实很简单,梁的演出保持功力,金则让人重新 眼前一亮,仿佛回到了<重庆森林>(实际上他在片首关于爱情的开场白有点王家卫式) 和<不夜城>(1998)中的颠峰状态。这是因为他在<十面埋伏>中因为对白设计的 关系而咬文嚼字的印象依然深印在我记忆。但对我而言,就是没有可以让观众联 系和投入的空间。刘和妻子之间的感情戏份,其实也是败笔之一。刘在惨事发生后说他不再管私心恩怨了,因为妻子很重要,是他的家人。我觉得这倒是他在知道妻子身份的真相后才想的。这样一个冷血角色的设计,竟然触动不到我的心,其实是一件奇事(一笑),或许这个角色本来就吃力不讨好。相反的,丘怀念女友的剧情就让人感动得多。那一幕幕的触景伤情,深夜买醉麻醉自己感觉和人生的数场戏,非常妥切的描绘出他的心魔。而片尾他在知道真相后以醉酒面对刘,那才真得触动了 我,虽然只是些许。在枪声响起后,戏也就该完了。那一枪却是神来之笔,甚至比描写刘在片中那两次暴力行为后(出发点是一样的,他觉得罪犯是人渣) 更为震撼。或许导演想留给那佳节灯火闪耀间依然冰冷的城市一个希望,而安排了枪声后较圆满的结局。但这却破坏了那一枪的该有的效果。这不就如<无间道>中梁饰演的卧底身亡后,电影就该结束了的道理一样吗?
作为一部商业电影,它无疑是非常精致。如果香港电影工业朝著这个方向走,该复苏有期。而我满怀期望看<伤城>,也想喜欢<伤城>。可是电影不能真正让那城市中的罪恶和伤心触及我内心情感。这是一章可以忘记的怨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