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10
秋菊打官司 (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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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层法制先导”与“民间意识堕距”——《
佛沉海底 发布于：2007-09-21 21:50
一部《秋菊打官司》足以让张艺谋成为中国电影史上“最佳本土性导演”。
——题记
谈张艺谋或者陈凯歌已经从流行转变成一种流俗，但横纵地观察中国的土产电影，他们的确还是最值得谈的，也是在送去了一代观众的厌烦会紧接迎来后一代人的崇拜的。
张艺谋与陈凯歌二人都是敢于拿充满枪火味的，充满权力冲突的中国现当代史说事的人，这一点是我很佩服的，也是他们的电影能够脱颖而出，斩获杰出成就的首要因素，（当然还包括“田壮壮”）最明显的，也是最带宏大叙事感的就是二人的《活着》和《霸王别姬》。无疑，至今相当一部份人都认为这两部中的任意一部都可以代表中国电影的最好水平，但是就我自己的感觉而言，《霸王别姬》还是要胜《活着》一两分的，原因就在于：
虽然他们都是历史解读的另类副本，但人性的沧桑和锋芒在《霸王别姬》里呈现得更加多面性和浑然天成。《活着》给我的第一感觉是“耿直、通透、朴素、掀历史盖头和命运无偿的爽快”，而《霸王别姬》则“婉转、暧昧、模糊、在欲说还羞中留下了一层供观众摸索的余地”。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也是我自己看重的一个角度来说，张艺谋的东西却更加适合中国人看，拥有更加强烈的本土性，更能引起跨越阶层的集体共鸣，而这法宝就是他的“耿直和朴素”。
我初看《秋菊打官司》，在剧情刚刚进行之时，我就武断地做了一个电影主题方面揣测：一根筋地揪住中国90年代权力结构的压制性不放，用一种反抗意识衬托百姓群众主体的存在现状，并以此来制造一个位居政治象牙塔底层人们的解放寄托。
于是我开始佩服张艺谋的勇气：因为拿历史说事，毕竟有种时间的模糊性在里面，批判和讽刺在各种各样的记录和记忆空间中游走，以使人们抓不到它过于反动的辫子；而《秋菊打官司》却直接揪住时事，拿当时最具争议热度和标识民主进程质变的《行政法》说事，借“民告官”的社会激荡效应上演了一场属于自己也属于所有百姓的反响戏剧。这已经够了，已经足够让张艺谋名垂千古了。
但是好戏还在后面，这带给我一个措手不及的判断转折——这里不只有“民告官”。
在秋菊不断地上访，不断地进行权利上溯的同时，她与她的“战争”对象，也是真正的诉讼被告——村长，之间却总是有着一种基于乡里、邻里、村带性和普通人情的交往关系。村长不断地抵制秋菊的“道歉要求”，不断地给秋菊找难堪，甚至辱骂，但他从未阻止过秋菊的上访，从未对上级进行过行贿以期在秋菊成功上诉后处罚和赔偿能够减轻。秋菊和丈夫也一次次地很尊重地叫他村长，并如兄弟朋友般自然亲切地和他进行交谈与辩解。但双方在“道不道歉”（即面子问题）的认识上还是一直执着地僵持着，并且火药味颇重，仿佛这一切与时刻存在的人情交往完全可以切割开来，他们可以用截然相反的态度自由转换在“融洽”与“对峙”关系中。所以这场“战争”显得敌对意识模糊不堪，作战双方关系另类。
表面上，秋菊对“权利”有着很明显的也很让人赞叹的主体意识，但更多的，秋菊只是一种从人格和尊严，甚至为了出一口气出发，去争取自己理想的结果。电影中，“民告官”的行政法刚刚颁布，法律已经有了，但是百姓明白这个法究竟是怎样一个法吗？在百姓的认识框架中这个法能够以前所未有的精准度对“权力迫害”进行打击吗？在民间法律意识丝毫不容乐观的90年代，这个法能够以革命性的崇高姿态而得到百姓的全面拥护吗？很显然，不能——秋菊最后打官司了，按照法律程序，市公安局应该首先成为被告，作为其法人代表的公安局长也应该出庭候审，但是秋菊却不愿意了，因为公安局长是一个大好人，一直在帮助她，甚至还用小轿车搭载了秋菊（这在当时的农村看来可是一个了不起的荣誉），她说：“我告的是村长，不是局长，局长出庭，我就是不去。”这个情节太赋戏剧效果，本来法律是到了位的，也是坚定地站在百姓利益一方的，但百姓却由于法律意识不够，居然毫不买账。
影片快结尾，秋菊壬辰期已满，分娩在即，却很不幸运地遇上了难产，而家人和接生婆都束手无策。当日正值大年30晚上，人们都上邻村看戏去了，要把秋菊送医院需要多个人的帮忙才行，于是秋菊的丈夫和接生婆赶到未去看戏的村长家恳求他去邻村叫回几个村里人一同抬秋菊上县城。大过年的，人们肯定都讨厌这种扫兴事，所以作为领导干部的村长成为了秋菊的唯一救命稻草。村长先是用不太好听的话讽刺了秋菊一家，但是他并不是为了恩怨而置人命不顾的铁石心肠者，于是村长骑着自行车顶着寒风去了邻村。秋菊母子终于都平安了，满月酒宴上，大伙都到了，就差请了很多次才愿意前来的村长迟迟未到，询问其妻，说：“他还在家里洗脸刮胡子呢，像过节一样”。大家的心都放了下来静候村长的到来。但最戏剧的一个幕出现了：村长还未出门，被市公安局以故意伤害罪而抓上警车，依法刑事拘留15天。秋香一时手足无措，飞也似地冲向了村长家，但闻着警笛声，望着前后无人的马路，她只剩下一脸茫然：“我只是要个说法（让村长道歉），没有说要让公安局抓人啊？”
这就是《秋菊打官司》的卓越，它并非只讲一个足以引起百姓共鸣的“民告官”事件，而是丰满地表现了“权力”与“权利”、“法理”与“情感”、“上层法制先导性”与“民间意识堕距”的辩证关系；不但抓住了中国民主进程的关键要素作为创作根基，更是给予了最具中国味道的“人情”、“面子”以辩证的刻画。
题后语：
1、张大导的导演能力太强了，那些非职业演员个个都表演逼真深刻，比贾樟柯的群众演员还要好，更不用说几乎不懂调动群众演员的王全安了。
２、现在，在我看过的电影中，最优秀的电影结尾已经凑足了三强,分别是：
Ａ、《放大》结尾——最具意识形态哲学高度；
Ｂ、《第六感》结尾——最具人生哲理高度；
Ｃ、《秋菊打官司》结尾——最具社会本土性高度。
2007-09-22 16:20
2007-09-22 19:28
呵呵，其实这个人生哲理不仅仅是由结尾带来，而是整部电影的感觉，只不过结尾让它更升华：
“人在整个生命中都是懵懂的俘虏，当洞穿生死，当穿越阴阳，一己之私才休，一方之梦才醒。”
纯属自己的理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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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是技术和艺术的熔炼，于是学学钳工、跳跳艳舞，我就可以指点江山了。
权力是技术和艺术的熔炼，于是学学钳工、跳跳艳舞，我就可以指点江山了。
写的好
2007-09-22 16:53
我倒是觉得王全安调动非职业演员比贾璋柯强，《三峡好人》里那个马三明演的那是什么啊，太假了。
张艺谋执导非职业演员的能力实在太强了，全部都出彩，不服不行。
我也特喜欢《秋菊打官司》的结尾，记得国外影评的评价是“具有欧.亨利小说结尾式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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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个女朋友，还是养条狗？
交个女朋友，还是养条狗？
2007-09-22 23:23
太强了，能从一个《秋菊打官司》看出“上层法治先导性”和“民间意识堕落”之间的“辨证关系”！张艺谋是不是真有这个意思，本身就是个疑问。但就你这个观点，我看你也太看不起中国百姓了吧！看来你不是中国的精英，也一定是上层人士的一部分。人民全靠你们主导了！
一个《放大》能让你看出“意识形态哲学”的内涵，你看电影也太累了吧。如果告诉你《放大》是由于缺钱所以半途而废的电影，你是不是又要惊呼了？
电影就是娱乐的，最烦有人拿来搞思想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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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2007-09-23 11:46
哈哈哈哈，我都已经相当妄自菲薄了，你居然还能读出我在搞“思想教育”这层意思，看来你打心眼里认了我这个老师，跪地磕仨头先！
我管他《放大》是怎么拍出来的，我还不照样看啊？
就像你儿子不知道究竟该管谁叫老爸，他还不照样活？
电影都是娱乐的？你去看看基耶诺夫斯基的《十诫》，看看伯格曼的《芬妮与亚历山大》，看看索科洛夫的《母与子》，你要是娱乐得起来，我这辈子再也不看电影！
“民间意识堕距”是个怎样的指涉概念，你懂不？这里面毫无贬义，有的只是制度文化本身的一个性质。这个“堕距”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不就意味着时刻惊醒着国家机器的上层要随时随地要与百姓做沟通，要让百姓成为懂法用法的主人吗？
张艺谋究竟有没有这个意思，他没告诉我，他没告诉我，不代表我不可以猜吧！
品读文艺作品的关键不在于作者说了什么，我们就只接收到什么；而在于作者说了什么，我们还要自己说些什么。
拿电影来说，一部片子放在面前，并不是剧本怎么搞导演怎么导，我就只带双眼睛；我还要自己做导演，对电影进行二手加工，那样才能有更具内心体验感的意义。
要纯粹娱乐，我不反对；
但我鄙视纯粹娱乐的人口无遮拦地攻击不愿纯粹娱乐的人。
我以为“思想的腐烂就是不纯粹娱乐的人也纯粹娱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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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是技术和艺术的熔炼，于是学学钳工、跳跳艳舞，我就可以指点江山了。
权力是技术和艺术的熔炼，于是学学钳工、跳跳艳舞，我就可以指点江山了。
2009-01-07 07:03
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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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够专业
2007-09-23 11:06
你的文字确实深奥 能从一个高水准的层次去理解一部电影是相当不错的
只可惜我对张的电影 对类似这些本土电影不是很感兴趣 所以研究也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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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e for Miracles.
Time for Miracles.
2007-09-24 14:07
这片子我确没有看,而《霸王别姬》我却只看了半部,前半部分就让我感到了厌倦。中国的本土导演确实就张、陈最为出色，可惜，我现在有很长的时间不愿意去看这个。
或许，看电影有的时候成了一种时尚。而我却喜欢看和我的生活经历或者文化层次相吻合的电影，因为除了娱乐，有的电影确实能提供一种思考给我。而大部分电影也就是一种娱乐罢了。
你的分析确实也很有见地，在你的思想中已经利用专业知识和电影做了结合，这点确实很让我佩服。因为，我的专业是无法和电影结合的，哈哈。
在有段时间疯狂看了很多电影后，现在的我时间也很少了。因此，看的少，写的就少。不过，来你这里吸收点思想也蛮好的。
罗嗦了这么多，希望你别觉得象唐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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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不能拯救任何人的生命，它不是什么济世良药，它只是一片阿司匹林！
电影不能拯救任何人的生命，它不是什么济世良药，它只是一片阿司匹林！
写的好
2007-10-30 20:33
很久以来都只知张艺谋其名，最近集中看了他的早期电影，今天轮到《秋菊打官司》了。相似的，这部影片我一直久闻其名，并且在各种传播途径中了解到其种种侧面和影片片段。
今天总算完整地看到原片，还是说不出地震惊！由衷地感叹，年轻的张艺谋果然相当有才华！第五代经典就是有其所以为经典的缘由！
无论是影片结构、拍摄还是巩俐、非专业演员的表演，如果说不上完美的话，那至少也是让我有一种浸淫其中的愉快体验。很喜欢！
看完电影再看你的影评，虽然在一些细节上不是很赞同，但总体上还是觉得你所说的很能引起我共鸣。比如你说的对张、陈敢于拿有火药味的现代史说事是令人敬佩的地方，还有影片的社会本土性，在道具、场景、表演等上的超真实表现，对“法理”与“人情”、中国传统充满人情味的人际关系的反映等。这些都是我想当喜欢这个影片的因素之一。
总之，一句话，出色！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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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05 16:01
就电影本身的好坏我想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我不敢妄自菲薄,但我的确是喜欢的,我觉得只有经历过特定的环境和氛围才可以深刻体会生活,才有提炼生活的能力和素材,张导这个出生在黄土高原的汉子能将自己生活提炼到这个地步我本人是很佩服的,巩俐将秋菊这个角色演的伶俐精致,在羡慕她超强的语言模仿能力的同时又不得不为其演技叫好呢?
我就是想要个说法!就这样简单,秋菊的官司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她赢到了"讨了个说法: 但输在了人情!
是可喜?是可叹?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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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5 15:10
你的评论很客观，张的电影功力深厚。他能拍出如此本土的作品与他的成长环境有很大的关系，《秋》拍的很讨巧，无论是国内国外还是普通观众与各大电影节方面，不仅仅是雅俗共赏啊。 叙事的简洁与社会思想极致的完美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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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2008-02-03 02:54
张导以独特的视角和写实的电影语言充分展现出他所表达的思想内涵：即上层法制与下层农民之间的隔离。没有动人的音乐衬托，没有优美的画面抒情，但它的思想性却依然具有震撼力。张一谋不愧为第五代导演的佼佼者.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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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