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神——纪念
2006年,市川昆翻拍了自己30年前的作品《犬神家族》,虽然评价远不及当年的旧作,但是我相信大师此举不单在突破自我,而是纪念逝去已久的故人,社会派推理小说家横沟正史。
横沟正史,1902年生于日本兵库县神户市,1924年毕业于大阪药专学校,1921年开始文学创作。1947年,他创作的推理小说《本阵杀人事件》荣获第一届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而后不断的创作以日本当代社会为背景和以侦探金田一耕助为主角的推理小说——《八幕村》《狱门岛》《恶魔吹着笛子来》等著作,同松本清张、赤川次郎等开创了一番“社会派”推理小说的新气象。
作为资深推理迷们对横沟正史自是耳熟能详,而不熟悉推理小说史的人大多是从《犬神家族》知道了这个名字。《犬神家族》作为横沟的代表作,的确是典型反映其风格的作品,战后发迹的神秘大家族、遗产之争引发的血雨腥风、金钱诱惑下人性的全面崩盘以及人与人之间复杂危险的畸形关系的揭露,还有对战争无益伤民的控诉。片子相对于原著的精彩显得苍白无力,即便那么多大腕纷纷上阵力挺,依然无法挽救这部片子的平庸。
侦探——风格
1976年的旧作我并没有看过,不过向来比较推崇的是TVBS几部新年时推出的SP,浓郁的推理日剧风格,原著诙谐、黑色的风格展露无遗,领衔主演的是SMAP的成员稻垣吾郎,每逢出场必然头戴破烂毡帽、身披廉价和服加斗篷、脚踏木屐的装扮,一边抓着金田一耕助那标志性的鸟窝头(同时狂掉头屑),一边热情谦逊的跟人握手致意。虽然稻垣的年龄对于某些案件来说显得尴尬(因为一些案子发生在金田一被尊为“大叔”的年代),但是他无疑展现了这个邋遢神探最可爱传神的一面。虽然日剧方面也有《金田一耕助探案集》朱玉在前,但是这几部SP明显受到了TVBS的重视,无论从选角到制作都显示出其精良。下面借这几部来回味一下横沟正史作品中的精华。
欲望——印象
*畸形
这里的畸形指的当然不是人的形貌,而是战后畸形的社会发展以及绞缠在其中畸形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情感。战时不少人投机取巧、大肆敛财,巨额的不义之财往往成为阴谋滋长的诱因;人们之间的关系也在硝烟散去的社会中复杂起来,财富、权力带来的巨大冲击往往使人异化,人性的丑恶与危险的欲望随之显现出来。在横沟正史几乎所有作品里都充斥着这种现象。这也正反映了畸形的社会之于人性的影响,是其在人性上的投影。值得一提的是几部作品中惊鸿一瞥的乱伦现象,比如《恶魔吹着笛子来》的贵族荒淫无道,抢占民女继而兄妹乱伦,最终导致了后代重蹈覆辙的悲剧。这样极端的丑恶更是对社会病态的放大,好像一把利刃戳穿了一切虚妄的美好掩盖。
*两性关系
在横沟正史的作品中,男女之间的关系是有血有肉的,或纯真热情、或欲望横流、或畸形丑陋,都深入到人物的性格中并成为刻画人物的关键之笔。纯真如多门连太郎对智子的倾慕(《女王蜂》)和珠世小姐与佐清的两小无猜(《犬神家族》),欲望横流如佐竹和武内家族的各人,疯狂痴恋如上杉姨丈对外甥女音祢(《百万遗产杀人事件》)、畸形暴虐如田治见要藏对村女鹤子(《八墓村》)...在横沟的眼中,爱情有着疯狂的一面,当其爆发时就有可能成为吞噬生命的残酷动机。值得一提的是《百万遗产杀人事件》,仿佛是以第一人称口吻娓娓道来的一场意乱情迷的危险之恋,男女主人公的爱情与其说是缘分天注定,倒不如说是由性到爱的奇妙火花。
*身份疑云
与阿加莎.克里斯蒂乐于深埋作案动机相比,横沟正史的故事中作案动机往往显得较为鲜明,他故弄玄虚的对象恰恰是案件关系人的身份对调。《犬神家族》中的一张诡异面具是佐清和静马互换身份的有利掩盖,也正是身份的错乱导致了案情的扑朔迷离;《神秘女子杀人事件》中的小雪和由香利的身份疑云则是案件发生的根本起因;《百万产杀人事件》中的掘井敬三更是由始至终的玩着变装易容的身份游戏。
*真相与真实
社会派推理小说的最大积极意义在于,案件的背景不再是被架空的杀人舞台(如《金田一少年事件簿》),幽闭的小岛、雪封的旅馆或是丛林中的古宅等。凶手也不再为了或牵强或荒谬的理由行凶,脸谱化的形象被推翻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人,受着七情六欲操控而作茧自缚的人。就像报刊电视上社会版耸人听闻的种种惨剧,人们或因深陷欲望漩涡而不能自拔,或因迷失了自我而辨不清方向,导致最终走向毁灭。横沟的作品亦是这样,真相的背后往往是人性在作祟,而人性的阴暗面里或多或少都透射着社会黑暗角落的影子。正因为如此,头脑被精彩刺激的案情洗礼后,留下深刻印象的反而是人物心中隐秘的欲念与罪恶,让人不由得去思考这背后的根源所在。而横沟似乎也试图在向人们证明,事件本身永远都是简单直接的,真正使其扑朔迷离的恰恰是人性。《犬神家族》表面看来是典型的比拟杀人,即是将传说、诅咒与复仇等体现在杀人手法及现场布置等;而其实真正的凶手完全是无计划的鲁莽犯案,只是有人为了掩盖其罪行而刻意复杂案情、模糊焦点。人性无论善与恶,黑与白,都是几千年来学者们呕心沥血却难以解读的最为复杂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