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绒金矿》 摇滚往事
这是英伦的一段摇滚音乐史。
‘史’。这个字说出口真的有些心酸。现在我们就回忆吧,回忆摇滚,回忆文字,回忆电影。心酸的源由正在于,比起五十年前,我们现在所拥有的特定文化,居然如此苍白,或许说,我们现在根本就没有自己所拥有的文化,无论东西方。不可否认上世纪是人类史上最为癫狂的时代。所以在我们这一代人中,身上都潜留下了父辈们癫狂后的疲累,对世事更多是冷眼漠然,十分甘于做沉默的一代。正是基于这种集体性的潜意识态度,所以我们没有精神领袖,更不会有代表性的文化。在影像及音乐中瞻仰现在与我们已毫不相干的文化效应,令自己十分难过。
在电影及音乐中,我们可以发现,在六七十年代时,西方那群青年人思考的,愿意接受的,以及表达思想的方式。这各个方面都不屑与传统世俗为伍,在癫狂的上世纪里,这一群年轻人用身体言行表达着反叛的哲学思想。他们崇一个为世俗所不容的歌手为偶像,他们不理世俗,全人类皆平等,不分伦理。这点在电影《戏梦巴黎》曾细细说明。他们崇尚四处飘泊,反对战争。那时的舆论给他们取名为Hippie(嬉皮士)。虽然我们的父辈那时也癫狂着崇拜着与西方当时摇滚文化相似的事物。但事实却是,处于东方的我们,无论是否处于那个年代都与这些文化无关。
话说回这部电影《天鹅绒金矿》,讲的正是在那个年代里,那名叫戴维德的摇滚歌手如何成就了一个摇滚时代的神话,那个在演唱会里,飞扬着铺满了天鹅绒的摇滚时代。虽然电影在临近结尾时,把戴维德失踪及其后发展用神化八卦的手法来表现,但电影里面的所有内容,都是对那个年代那段迷人而又疯狂的日子实在的记录。歌手与歌迷,组成了那个时代里青年人自己的文化壁垒:男女都化着妖艳浓妆,异口同声地称自己为双性恋。歌手在舞台上全裸着,用身体发泄台上台下共同的渴望。《天鹅绒金矿》在当年得到最佳化妆,其实放在九十年代的所有影片中,得个最佳化妆也不为过。在影片里浓妆重粉的男女里,戴维德略带忧愁的歌声,与他自己的一身妖异及这个粉饰着的时代格格不入。在面对这个已给他粉饰起来的时代,戴维德这句话十分清醒:“摇滚乐是个妓女,它应该喷香水,化着眼影和口红,音乐就是我们的一张面具。”弦外之音,并非单指摇滚乐。他由着自己性子在舞台与媒体面前做出各种不合常理言行,但无论是独处还是面对大众,戴维德都是一个绝对清醒的人。他明白自己的处境,清楚如何引导民众。
伊万·麦格雷戈扮演的柯克.王尔德令人惊叹,也只能用惊叹来形容伊万的表演。这部电影让人明白,什么才是全身都会表演。看着在影像里疯狂着的伊万,令观众信服里面那个名叫伊万的演员,他就是那个年代为了摇滚而生的柯克。伊万在舞台上的亮相,完全把男一号给掩盖了过去。他的出场和电影在开始时让众人仰望着的镜头那般,名字都叫摇滚。
且不说近年拍的《远离天堂》,在《天鹅绒金矿》里已可看出导演托德.海因斯深入浅出的镜头调度。在影片开头及结尾的那个缓缓俯瞰着街道经过的吊臂镜头,两个镜头俯瞰下这时在街上的儿童都张大了嘴定了格。这个横空而出吸引了影像里所有人视线的镜头本身已脱离了电影本身,突兀而来又突兀而去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摇滚,是那个时代。导演似在用这两个镜头,缅怀着那个不再回来的年代。和《远离天堂》一样,这部电影里剪辑与音乐形成了也一样具有着颇具导演个人色彩的节奏呼吸,妙到了毫巅。戴维德在台上俯身走向正在弹着吉它的柯克.王尔德时,由三机位切换的镜头竟跟着台上的音乐与台下的呼声溶成了电影独特的镜头节奏呼吸。在迷乱的影像及音乐里,让观者无法自仰,跟着快慢不定的镜头节奏一起溶入这个狂乱的影像里。戴维德冷冷带忧愁的声调与柯克疯狂任性的舞台表演,让观众看清摇滚曾经是如何存在着,如何影响了一个时代。
在电影结束时,我们心不甘情不愿的确定了一个事实:那个狂欢着华丽着的时代。已离我们很远很远。数千年前与几十年前的距离,对现在来讲一样的遥不可及不可触摸。
《少年亚当》 谁吃了伊旬园里的禁果?
这部电影以‘亚当’为名,使得电影所要表达的意图有点偏隐晦,在关于伊旬园这个传说里,最终受不了诱惑而背上罪责的是夏娃还是亚当?这个说法无论是处于男权社会还是女权社会,都难以得到一个公允的答案。正如现在这个传说里无辜的是亚当而不是夏娃那般。如果不去计较编导取‘亚当’的用意,只是欣赏这部电影里如流水般恒静的情俗与吐纳着诱惑相沫以濡的男女,在观感上,不失是一部赏心悦目,令人有点意乱情迷的电影。
电影从一开始就是那具属于男主角祖的女人浮尸河上的镜头。在看完电影后回想起这个镜头,十分苍凉,这个名叫嘉菲的姑娘,开始与结局都是这么不幸。祖在捞起这具之前女友尸体后,一脸平静的在东家面前望着女东家,讲着那具浮尸为何会只剩一条内裙,她在死前做了什么。在祖讲着这些如诗般的对白时,镜头却是在驳船东家的妻子与祖之间不停切换。祖这个讲叙那具浮尸如何死去的对白在电影里有着举足重轻的作用。而这个场景也因观众与电影里听祖以不知情身份讲一个似是臆想中事件的驳船女东家,都有着难以阑清的共鸣而变得十分有意思。在这时,导演所要表达的意思已隐约可见。在‘亚当’眼里,那个已怀了自己孩子的女人失足落水死去,和落入水里的一片浮叶无异,不必去唉谓悲伤。那个女人无论活着或是死去,亚当都无须背上任何责任。因为,在情欲面前本是平等的男女,一旦拥有了孩子,便一切都不平等了。
在祖明目张胆地挑逗着驳船女东家时,电影穿插着那具嘉菲与祖之间的故事。在伊旬园里,到底谁吃了那个苹果,犯下了大忌?这处正是导演有点偏隐晦的地方。在电影里祖与嘉菲在海边的邂逅处理得非常有想像空间。暧昧难言,这里可以看清的就是,两人在这时对情欲的追求都是直截了当的,并没有偏向说谁诱惑了谁。两人站在礁石旁,暧昧微笑着对持时,让观众相信,在开始时的亚当与夏娃在情欲面前是平等的。导演在祖挑逗着女东家时穿插着祖与嘉菲之前的故事,令这部电影在戏剧张力上变得十分有想像空间。如在插入祖与嘉菲邂逅这个故事时,祖与女东家正在东家的眼皮底下忘情地偷欢着。这个对比式插叙的意义就是,男女间每一段情欲的开始.发展与结局,都无可避免的十分相似。至于到底是谁引诱了谁这个问题,在这电影里,最初情欲的发生不存在谁引诱了谁。
但是因嘉菲的死去及她的尸体在媒体上的曝光,社会舆论必须还这个已经死去的女子一个公道。于是,在嘉菲生前去过她家的水管修理工被法院判为谋杀嘉菲的死犯。这部以伊万·麦格雷戈扮演的‘祖’为叙述中心的电影,在舆论似乎还嘉菲死去一个公道证据凿凿地判水管修理工死罪时,祖这时的忏悔显得十分有意思。这时祖走到了嘉菲失足掉入水中的那个码头旁,一脸悔恨。这部电影并没有仁慈的向观众布道良知,相反,当祖因法院的错判令水管修理工无辜受刑而悔恨不已时,显得十分的讽刺。同样的死亡,在祖的心中孰重孰轻,一眼可辨。嘉菲的死去之所以在祖的心中毫无份量,正因怀着祖孩子的嘉菲是他的责任。在祖背着麻包在码头转身离去时,电影定格在模糊了一切景物的影像里结束。
这部电影与《雾中风景》一样,都是对这个远古欲望来表达导演自己的立场与见解。不过这部电影没有《雾中风景》那般大量运用段落镜头,影像也不像《雾中风景》那样阴郁。《少年亚当》较多分场剪辑,影像也属于明亮舒展的那种,相比《雾中风景》更易让观众接受理解。只是这两部电影里,女性都是悲剧人物。因为那个一直来都在逃避责任的少年,名叫亚当。
《生死停留》完美蒙太奇
这部影片上映以来虽然只是口碑平平,但这部影片的出现仍是颇令人欣慰的:关于时间想像及影像对此的表达,终于在一段大热之后,形成了这种套路的类型电影。因为这部电影里天衣无缝令人叹为观止的蒙太奇镜头及以影像独特方式表达的时间概念,使我个人十分偏爱这部电影。可以说,在这部电影里每一个分场与另一个分场间的镜头剪接都可以令观众惊喜连连,完全不可以用现实常识来解释这部电影用剪接对时间及空间概念的想像及创造。
电影由一个并不出奇的车祸开场。在那辆车子爆胎翻飞之时,不知里面的人物是死是活。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伊万扮演的男主角是车祸现场的医生而他的女友则是一名护士。这是在影片最后时表露出来的身份,男主角与他女友的相识,就在这个现场。在男主角赶到现场与他女友相识之间这个毫微的时间里,导演用影像大大的玩了一把时空怪圈的心理游戏。因为,电影在结局之前的正常时间是发生车祸的两周之前,这时男主角早已和车祸现场的护士同居。有趣的地方正在出在于,发生车祸的那个小伙子亨利,正是在这个正常时间里认识了心理医生。并不时地提醒医生,在过后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事。
可以说,这部电影让人诟病的地方正在于把时间和空间之间正常转移的规律完全打乱,再用电影影像剪辑这种独有的手法拼接起来。几乎每一个小段,都可以让观众大伤脑筋,云山雾罩。但不可否认,这种时空均打乱的手法,对观者有着不可小窥潜移默化的心理影响。如电影里男主角认识亨利的过程,完全是他一个人的臆想?从结局来看,电影里出现的所有东西似乎都是他一个人的臆想。在他的臆想里,和结局时出现的人物完全不同(包括他自己),导演给观众解迷的地方就在那个结局,车祸现场。这时出现的人物才是‘现实世界’里各人的真实身份。
那么这部电影确实只是一个触景生情般的臆想?不是这么简单。导演已把‘自我’这个心理游戏在这部电影里玩到了极致。当看到电影最后由光怪陆离的色彩相映而成的影像时,不能不叹导演对‘自我’这个东西的认识。有点疯狂,也有点不可理喻。电影在打一个假设:一切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事物,都是因自己而生成的虚像;‘自己’就是一个混沌的宇宙,然后因‘已’而生万物。这种想像,十分的有意思。
看过《锅盖头》的应该会记得主角在办事处新兵报道之后开门出去时却马上步入宿舍那个剪接。《生死停留》里几乎每一个空间的转换都用上这种手法,如果仅是出现一两次,那倒不足为奇,但频频出现时,电影给观众心理上对影像‘空间’的错乱产生了困扰:到底哪处地方才是真的?不可不赞导演对场景编排的独具匠心。在影像里无法确定的‘空间’里,观众和电影里的人物一样,都在困惑着:到底转个弯或者开个门之后,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这种蒙太奇对空间感产生的奇妙效果,在这部电影里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种电影最大的亮点,不是那种极度‘自我’心理,也不是对‘时间怪圈’的诠释。而是在影像不同空间转换时近乎完美的蒙太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