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如果谁不用手机,等于是宣布自己与世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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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当手机的奴隶
2005年09月25日 14:54 深圳晚报
段政在朋友眼里是个奇人,奇就奇在他不用手机。“不用手机=奇人”这个命题在五年前都不可能成立。但现在不需要过多解释,许多第一次接触段政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对手机说不的人
记者和段政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去年某软件公司的年终答谢酒会上。段政是该公司的技术骨干。互换名片时,记者才发现,他的名片上清清爽爽地印着名字,公司电话,以及邮箱地址。“能留一个手机号码吗?”记者习惯性地问道。段政工整地在名片上写下一串数字,递给记者,还是一个固定电话的号码。“对不起,我没有手机,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
这年头,没手机的人少之又少,大概分为三类,一是自闭在通讯不发达,移动联通都没有办法覆盖的乡村人家;二是没有消费能力的人;三是对手机保护不了的人,如10岁以下儿童。显然段政不属于以上三类中的任何一种。
见记者有些怀疑,段政笑着解释说:“我不是刻意隐瞒,我真不使用手机。认识我的人都知道。”“那你会不会觉得不方便啊?”记者好奇地问。段政爽朗地笑了:“这个问题几乎每个新朋友都要问我一遍。中国的历史多长啊,手机才出现几年啊,照你这样说来,以前的人不是都没法过日子了?”
手机VS诚信
上周五“新闻杂志”的编辑要大家找一下身边不用手机的人,众记者都很犯难——这样的人太少了。不用手机的人,就算有,也不好联系啊。
会议一结束,记者就试着按段政名片上的号码,打电话到他办公室。好一会儿,电话似乎通了:“您好,我是段政,有事请留言,我会尽快与您联系……”记者连忙简要地说明了采访目的,并留下手机号码,忐忑地等段政“单线联系”。为了“保险”,记者还将采访提纲就着名片上的邮箱地址发了过去。
下午2点,记者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段政!段政在电话里和记者约定,采访定在21日晚上8点,地点就在中信广场的星巴克。
“出门后你就没联系工具了,我会不会找不到你啊?”记者提出顾虑。“不会,时间、地点都定了,怎么会找不到呢?除非有一方临时爽约。你看,现在的人都太依赖手机了,反而不相信彼此之间的诚信。”这个话题打开了段政的话匣子,记者还没来得及打开采访本,他已经说开了——
“《三言二拍》里有这样一个故事:某朝有两位进京
赴考的秀才,相识于某旅馆,因意气相投而结为生死之交,并相约来年中秋到其中一位家里再聚。时间飞快,转眼间即是聚会之时,可另一位秀才此刻方才猛然想
起。两地相隔遥远,为了不负约,他想起‘魂魄
可日行千里’的古语,决定自尽,一缕幽魂,果然如期赶到朋友家中。如果换到现在,肯定大家会说,傻冒一个!打手机告诉对方一声,不就得了吗。我认为这个故事虽然极端,可充分说明了我们重诺守信的文化传统。手机的出现,让现代人把‘约定’看得太随意了。你看,生活中许多人都是被手机指挥着走,对‘一诺千金,掷地有声’的诚信反而不在意了。”
21日下午3点,记者再次拨通段政办公室电话,和他确定见面时间;晚上8点,两人顺利在星巴克碰头。
告别手机的半隐居生活
段政说他不用手机还是最近两年的事。“1996年我刚毕业时,也是手机、CALL机都别在腰间。那时候,手机不止是通讯工具,还是区别脑力工作者与体力工作者的一个重要标志。”段政说,手机对他来讲用处并不多。他不是一个喜欢在电话里煲粥的人,也不喜欢在工作时谈私事。
“我告诉别人我手机号时,总有这样一种感觉,像把木偶的提绳交到了对方手里。给的人越多,我的生活就越忙乱。”段政说,他的生活非常有规律,所以联系他的途径也很多:周一到周五早上9点到下午6点,他都在公司;晚上9点后,他多半都呆在家;固定电话有语音留言功能;MSN几乎24小时都挂在网上;他回复电子邮件基本上也不拖过一天……“后来,手机越来越普遍,我却嫌它越来越打搅我生活。2003年我回老家休假,将手机关了一个月,很享受没手机打搅的日子。回深圳后,手机一直都没开过。”
“现在职场需要频繁交流,所以决定了大部分人不能像我这样,勇敢地向手机说再见。”从事软件开发的段政,和外界交流沟通大多是通过网络来进行的。“我在工作上直接打交道的人很少,就老板和研发组的几个组长。他们都有我家里的电话,不会临时有急事找不到我,再说我们也没什么急事非要下班时间解决。换作你们就坏了,手机半天不开,不知会漏掉多少新闻。”
和手机绝缘后,段政自嘲是过的半隐居的生活,许多“心血来潮”的“应酬”少了。“以前吃饭吃得不安稳,这边还喝着酒,第二战场就打电话来催开了,两边朋友都没陪好,自己也喝得一塌糊涂。现在朋友、同事约吃饭,基本上是提前半天就定下来。因为我没有手机,所以没人再搞‘突然袭击’。”段政自称是个生活很“死板”的人,他不喜欢计划好的事情有太多变动。
不做手机的奴隶
段政得意地给记者看他的电话号码本,牛皮做的封面,里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同事朋友的电话号码、生日、个人爱好。“现在还用手写本记号码的人挺少吧。我不用手机后,朋友们从另一方面更‘惦记’我了:比如,经常给我发email互换下小笑话;出差也会给我邮寄张旅游明信片;老同学总会在校友录上给我留言……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因为没有手机而失去联系的。”
“我和太太恋爱颇有戏剧性。我们一帮老乡聚会,饭后去看电影,那天正是端午节,不少人的手机都挺‘忙’的,短信、来电响个不停,一场电影就没看踏实。出了电影院,就有同学作自我检讨,在公共场合应该把手机铃声关了。一个个子娇小的女孩就接口说,‘我看电影前就把手机关了,不想影响别人,也不想影响自己;我看现在人都快成手机的奴隶了’。当时我就多看了那女孩子两眼,有种惺惺相惜的好感。”一年后,这位不愿意当手机奴隶的女孩子就成了段政的太太。
“我们也为手机争论过。她说我太极端,不当手机的奴隶,但也应该当手机的主人。其实我并不是反对用手机,只是自己养成了不用它的习惯。”段政告诉记者,前段时间他和太太去茂业逛街,不小心走散了。这对于其他夫妻来说,打个手机就可以确定“坐标”,可由于他没带手机的习惯,太太只好求助商场的广播员。
“段先生,请到一楼服务台有人找……”广播一连响了好几遍。段政赶到服务台,看到一脸尴尬的太太和两个丢失孩子的妈妈站在一起,连忙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这不也挺浪漫的吗,带了手机的同志,谁想得到在这里和老婆邂逅啊?!”
作者:本报记者文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