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个月的热门,拖了好久才登出来。主流商业片,很饱满,都溢出来了】

即便对于法国年轻人来说,Faubourg这个单词也是有些陌生的。如今指代郊区的单词更常用Banlieue,而巴黎的郊区,一直以来都是个故事多多的地方。在巴黎还能够找到诸如Faubourg Saint-michel的地名,地理翻译时或许一带而过,但是对于历史学者,文学爱好者和有心的电影人来说,这里都曾有悲欢往事留下的印迹。上世纪初巴黎城市规模大扩张时,Faubourg到处都是,随着郊区的小石路逐渐融入到市区里。在被冠以这个单词的街区,居住者都是从外省来的工人,富裕阶层常常不屑一顾,到了一战后,这里基本就成了巴黎平民聚居的新区了。
不厌其烦的说这些,仅仅是要交待这部刚上映的‘法式大片’的环境和时代背景。虽然它被看做是《放牛班的春天》的姊妹片,同样是怀旧与音乐交融的法兰西情结,却比后者承载着更多样、更复杂的社会和历史含义。对于不熟悉法国历史的观众,可能会忽视这些信息,无法理解剧中人的激情。导演巴拉迪尔的镜头,不再仅仅局限在一个无名的小学里,对于纷繁变化的时代背景,也必然被巧妙的标注重视。片名其实已经把这部影片的两个重要信息提示出来,故事发生的地点在巴黎郊区,时间则是法国历史上颇为重要的1936年。在这一年,法国左翼联合政权-人民阵线在议会中获胜,组成了以工人阶级为主的法国政府,对法国的政治格局,文化扶持,外交战略作出重大调整。在这种环境下,巴黎的平民们再一次有了当家作主的感觉,第一次有了40小时工作制和带薪休假。他们满怀信心的开始兴建自己理想的家园,同时抵御法西斯势力的进攻,以及右翼大资产阶级的反扑。影片的主角,就是三位刚刚失业的工友,他们要靠自己双手重建倒闭的剧院,“同志般的情谊”构成了人物间的情感关系,影片中也始终贯穿着工会与纳粹政党和资本家的斗争。
在二战之前的这几年,巴黎人度过了一个充满激情和危险的时代,影片的初衷是在向这份时代感致敬,试图把现代观众带回到那个动荡而不失温情的记忆里。贯穿在这份记忆里的,是最纯真的法国香颂,随着手风琴的键音飘扬在郊区的石子路上,被复仇的枪声碾碎在时代的车轮里。本片的制片依然是雅克•贝汗,近些年他在纪录片和剧情片上都投入了大量的精力,也收获了不错的赞誉。《放牛班的春天》是他四年前监制的作品,意外的成功给了贝汗和克里斯托弗•巴拉迪尔继续本片的信心。这一次他没有再亲自表演,《北郊36年》的三位男主角都是当红一线,精良的制作和宣传力度,足够吸引观众的目光了。
在风格上,制片贝汗和导演巴拉迪尔延承了前作《放牛班的春天》;而在影片的视角上,则与热内的《漫长的婚约》有些类似,都是讲述一场动荡年代里悲喜交加的‘平民传奇’。在我看来,影片虽然丰富精致,但显得有些过于商业,融合了大量的通俗元素,使其像极了一个精心编构的畅销小说。即使片尾字幕里打出了“根据皮夸尔回忆改编”,但高潮过后的那场复仇实在过于戏剧感,摆脱不掉杜撰的痕迹。比起《放牛班的春天》的单纯,新片的高潮数量密集,类型也各种各样,就却少了一份真正的感动。更遗憾的是配乐,由于作曲家不再是布鲁诺•库雷,新片虽以手风琴为基调,却没能留下令人印象深刻的旋律,不复前作贯穿一致的童声天籁了。人物和类型元素在影片中循序地交叉,年轻男女的爱情,患难父子的亲情,政党工会的斗争等都交待得扣人心弦。再加上女歌手的成功之路,资本家的险恶用心,工人阶级的不屈不挠,各条线索缠绕在一起,几乎分不出主次来,把剧情充斥的很饱满,甚至饱满的有点过了头。有趣的是,一贯亲民的首都媒体《巴黎人报》,这次对巴拉迪尔新片的评价前后差异 :“多么美妙的音乐和剧情呀…一种享受”、“缺乏适当的节奏和缓和…如同樟脑丸”

剧情看似跌宕起伏,却并不复杂,人物关系在挖掘和互相推动中,让剧中每一个角色都逐渐立体而丰满起来,表演算是一个亮点。这是部依靠演员群戏来完成的电影,敌人间有对抗和利用,同志间亦有矛盾和冲突。很难说清楚谁是真正的主角,三个男人都有自己明亮独具性格的一面。杰拉尔•朱诺扮演这样的小人物早已得心应手,他的生活唯一的希望就是和儿子茹茹相依为命,剧院工作只是他能够从前妻手中夺回儿子的前提。一直以来形象上孔武有力的克洛维•哥尼亚克,这次也把一个无所畏惧的工会领袖演绎地坚强可爱,对敌人的仇恨交织着对女友的爱恋,成功的塑造了这个36年的巴黎工人。至于卡德•梅哈德,他本就是表演二人转出身的喜剧演员,小丑的外表和内心早已揣摩入境,其宿命感最终也躲不开牺牲的悲剧。巴拉迪尔这次真正要捧红的是诺拉•阿泽纳黛,一个女版的让-巴迪斯特•莫尼尔。影片以她为线索人物,从外省女孩到大歌星,再走一条‘皮亚芙的成长道路’,与老影星皮埃尔•理查德扮演的作曲家一同见证了‘香颂尼亚’剧院的兴衰。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发生在‘香颂尼亚’剧院的台前幕后,这里就像是个人生的舞台,几起几落,岁月如歌中唱得那样“我们可以去海边了”,转瞬即逝。在某些场景上,导演显然是在向雷诺阿致敬,但是又由于过于商业的讨好观众,浅尝即至便回到通俗叙事的道路上。作为普通观众,很容易沉静在这份感伤之中,也会对高潮时强烈的百老汇歌舞片风格报以掌声。而以《电影手册》为代表的严肃影评则更为苛刻,甚至认为巴拉迪尔是在向‘优质电影’倒退。不过这没关系,这部法国商业‘大片’取得票房成功是肯定的,手风琴里悠扬的旋律,早已融入到巴黎人的血液里,定格在了三十年代的旧照片上,感染着我这种外国人。影片的结尾处,因为复仇而入狱十年的皮夸尔回到了剧院,这里早已改名为“Faubourg 36”,纪念曾经发生的恩恩怨怨。小茹茹已经是成名的音乐家了,老父亲坐在下雪的广场上,等着儿子的谢幕。时间仿佛又回到了《放牛班》的开头,一样的演员,一样的情怀,这还是贝汗的音乐传奇,戏梦人生。
Luc,2008年11月1日于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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