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does a scanner see? Into the head? Into the heart? Does it see into me? Clearly? Or darkly?”(扫描仪看到了什么?透视思维?窥探心事?它看得透我么?是清晰还是昏暗?) Keanu Reeves演的Fred/Bob 环视着藏满摄像镜头的房子,喃喃自语.
我看到了什么?《黑暗扫描仪》是怎样的片子？
第一印象是影像的迷幻。不是眩目，不是流畅，是将真人表演转描成动画之后产生的稍微滞后的怔仲，是有时丑得不现实有时美得不现实的反差。它首先是一部成人动画片，很难说片中人物的表演有几成出自演员本人的演绎和发挥，又有几成是动画师在制作中的润饰，导演对画面的掌控可以深入到制作的最后一步。对于一部以毒品为题材的科幻电影，Richard Linklater坚持动画的形式是对了。有些观众不理解为什么要做成动画，也不明白那些人长篇大论地说着些什么。其实那些人没做什么，就是吸了毒在找乐子。那是吸过毒的人才能明白的“境界”，总是轻飘飘的，他们眼里的世界应该比常人夸张，更艳丽更黑暗，更空旷更琐碎，快乐更容易得到，悲伤恐惧也更深沉难逃。真实的荒诞和荒诞的真实混在一起，画面本身的形式最大限度地让观众体验了那种末世感。作者Philip K. Dick想让我们体会的也是那种感觉吧，《黑暗扫描仪》是他根据自己的吸毒经验写的半自传性小说。读imdb上的用户评论，有些人说看到Robert Downey Jr.和Woody Harrelson关于自行车的那段胡扯简直笑翻了，而我看时只觉得些微滑稽。这就象我们看魔戒迷自娱自乐拍的《魔戒迷踪》笑得死去活来，局外人则莫名其妙一样。
从片头开始，就非常喜欢《黑暗扫描仪》的影像风格，不只是因为上面说的那些理由，也因为这样的动画给我一种幻觉，仿佛我自己在脑中描出了这些图画，边描边不停地寻找真实的剧中人物。
这不正好跟故事吻合么？故事是说，七年以后的未来（好象不能算未来吧，这么近），美国毒品泛滥，五分之一的人口是瘾君子。为了对抗毒品，政府对所有人（只除一家大戒毒公司）实行全天候全方位监视。一个卧底缉毒警察，因为工作需要染上了毒瘾（好惨的工作!），渐渐精神分裂，自己监视自己而不自知。他最后有没有抓住真正的毒贩？有没有找回自己？谁是坏人不是重点，反正谁也不是好人，只不过都是可怜人。
《黑暗扫描仪》的制作过程曾备受关注，焦点就在于Richard Linklater坚持要用rotoscoping---转描法把真人实景从头到尾描成动画.这个方法不新,很早就有, Linklater前几年有一部《Waking Life》也采用这种技术. 他觉得要忠实原著,转描法是最恰当的手段。但这么做非常麻烦。本片的真人拍摄六个星期就完成了，特别简单，因为要做成动画，所以演员们都没有化妆。后期动画制作却拖了几乎一年半。还记得它的上映日期一推再推，等得人脖子都长了。《连线》（Wired)杂志曾有一篇专访（http://www.keanuchina.com/cgi-bin/topic.cgi?forum=15&topic=84&show=0），记述本片动画制作过程中的混乱，如何开发更好的软件，如何统一不同动画师的风格，如何解决近景和远景的衔接，如何赶时间。Linklater说以后再也不弄动画片了。
但是所有的麻烦都值得。《扫描仪》的画面繁简得当，一片艺术化的凌乱。DVD花絮里有真人实拍的镜头，跟最后成品比起来是泥云之别。特别是那件隐身衣，还非得用动画做不可。那件衣服会不停地变模样，让谁也认不出衣服里面是谁，也改变穿衣人的声音，这样大家就不知道到底谁是卧底了。而每当Keanu穿着隐身衣时，动画师就把他的眼睛画得特别美（见第一张图）。
内容方面，这片子主要说的是毒品和自我迷失，Keanu的角色到后来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希望满屋子的监视器（扫描仪）能知道他是谁，不然的话他还真不知道找谁去问。其他角色也都一样。而且结尾也不给人希望，就打算这么黑暗下去了。这个调调我喜欢。至于说政府对人民的监视，我相信《黑客帝国》里头那个法国小子的话：Choice is an illusion created between those with power and those without. (选择是强者给弱者制造的幻觉)。我对自由啊公民社会啊不抱幻想。
很有意思的片子。还有，不要吸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