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得比,根本无得比!”
香港电影院的空调,广州根本没得比,因为排山倒海的刺骨,如果是看鬼片,更是银幕内外都阴风阵阵;香港电影院的环境,广州也没得比,只有几声几乎听不见的耳语,不是同声爆发的笑声或惊讶,偶尔响起又迅速被调校成震动的手机,没有喧哗和浮动,而在广州,哪怕是五星级影院的黄金时段,也像是儿时在操场上看露天电影般嘈杂;抛开硬件设施和人文素质,回到最原始的电影本身,《无间道风云》与《无间道》也根本不存在可比性,即使有人用“美国人的《The Departed》”、“香港人的《无间道》”来区别这属于两者“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的范畴,但事实上虽然脱胎于《无间道》,却在剧情、演技、张力、摄影、剪接等各方面都远胜原作,《The Departed》不是重拍、不是跟风、更不是模仿,而是深深打上Martin Scorsese个人风格的作品。
说Martin Scorsese是黑帮电影的“教父”,相信没人会反对,对《纽约黑帮》和《娱乐大亨》的爱与恨,让我对他重拾最擅长的黑帮题材充满期待。等不及DVD或是被国内剪刀手摧残得肢离破碎的内地公映版(《迈阿密风云》竟然被剪了25分钟),匆匆赶赴香港,在又一城的AMC里,第一次在大荧幕上预见Martin Scorsese。
《The Departed》中Jack Nicholson力压Leonardo DiCaprio和Matt Damon成为一号男主角,这就使得整部电影的结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三个人物也变得更加立体;影片开始的5分钟,Martin Scorsese便用极具张力的手法将Jack Nicholson邪恶残暴形象跃然纸上。Jack Nicholson在Shop收保护费时与年幼的Matt Damon相遇(这个小演员真是像煞了Matt Damon),他用金钱和温和的语气引诱这个天真的男孩进入他的犯罪世界,在这个过程中Martin Scorsese始终用逆光或是侧光特写Jack Nicholson,在并不清晰的影像中通过他的话语、肢体语言、和其他角色对他心生畏惧的举止,慢慢刻画这个人物,随着背景音乐的衬托,Jack Nicholson散发着妖异光彩的脸浮现在屏幕上,这个瞬间整个电影院几乎凝固,Martin Scorsese营造的压迫感让人无处遁形。
快速的剪接让影片情节在三位主角间快速跳跃,Martin Scorsese用了大量笔墨去描绘Leonardo和Matt Damon的成长背景,他并非单纯去讲述一个卧底风云的故事,而是要探索影片人物复杂的内心世界,情欲与奇诡并非Martin Scorsese的风格,我们不能期望他拍出一部《本能》或是《幕后嫌疑犯》之类的作品,他对细节的描写和支端情节的丰富无一不是对人物塑造的铺垫。Jack Nicholson的凶残精明、Leonardo的矛盾、恐惧、内心的冲突以及Matt Damon的圆滑、自私、心狠手辣贯穿起整部电影。Jack Nicholson的演出已经不能用炉火纯青或登峰造极来形容,他浑身上下迸发出的光芒让其他所有的角色都黯然失色,他诠释自己人生哲理、同Leonardo谈论谁是卧底的两场戏堪称本片的经典,他心狠手辣、嗜血得有些失常;他个性强硬,永远都只会按自己的方式去索取;他猜疑心强但却又当机立断;Leonardo使尽浑身解数都只是勉强能应付跟他的对手戏,而Matt Damon则苍白幼稚得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本来他的发挥空间一点都不比两人少,角色的复杂性还略胜Leonardo。他左右逢源,既能在警界平步青云,又能屡次帮助Jack Nicholson逃出生天;他极富魅力,迅速征服了心里医生Vera Farmiga的芳心,他深得同事爱戴,在关键时刻又绝不手软,与Jack Nicholson相比一个张扬一个城府极深,可惜Matt Damon完全无法把握,可以说是整部电影最令人失望的一个角色。
Martin Scorsese另一个大的改动就是将郑秀文和陈慧琳合二为一,让Vera Farmiga陷入与Matt Damon和Leonardo的三角恋情之中。显然Vera和Leonardo的情戏来得太过突兀,完全没有交待出两人如何互相吸引;不过影片结尾Vera因为做贼心虚拆开Leonardo寄给Matt Damon的信件,从而知道Matt Damon的真实身份,这个桥段设计比原作精彩得多。
随着剧情的层层推进,影片的张力也被推到了爆发的临界点,骤眼看来,似乎是Jack Nicholson让Matt Damon和Leonardo成为无法自拔的困兽,逐渐走上充满悲剧色彩的不归路,然而事实上贯穿的依然是Martin Scorsese对黑帮电影解读的延续:犯罪、公正、被腐蚀的警察、模糊的身份、人性边缘的黑暗面……Matt Damon角色的瞒天过海并非悲剧,最大的悲剧其实是他最后死在Mark Wahlberg的手中,这才是整个时代的悲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