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最好的岁月,也是最坏的岁月;那是光明的季节,也是黑暗的季节;那是浪漫的恋情,也是残酷的恋情。它因为充满矛盾,才显得异常美丽,然而这种美丽注定是短暂的。
——基督山伯爵 题
玛格丽特·杜拉斯在他曾经的中国情人去世12年以后写下了代有自传性质的小说《情人》。众所周知,小说中的文字是肆无忌惮的,每一个字都直接深入杜拉斯的内心,正是这种深情,让这段异国之恋显得异常得浪漫。1991年,由法国著名导演让·雅克·阿诺执导的同名电影忠实地再现了这段浪漫而残酷的曲折恋情。这次新发行的无修正版D9与之前的版本并无太多明显的区别,下面主要谈一下对影片的感受。
影片《情人》的氛围是平淡的,甚至带有一点淡淡的忧伤。1929年的越南是法国的殖民地,在这块土地上的人只能用贫穷来形容,颓废是那段岁月的主旋律。即便是法国人,在越南也是相当地贫穷。影片中的主人公只有两个,男主角叫做Chinaman,女主角叫做White Young Girl(以下用女演员名字Jane代替,男主角用中国男人来称呼)。这是这部电影一个很特别的地方,男女主角在影片中都是没有名字的。这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段感情是不长久的。
那一年她只有15岁半,在越南的湄公河上她遇见了这个中国男人。影片中男女主角相遇的这场戏是我个人最喜欢的部分。Jane孤身一人站在甲板上,头上戴着男士宽帽,穿着廉价女鞋的脚踏在船侧的栏杆上,背景语言诉说道“那一年我15岁半”。Jane的背后是肮脏的越南公交车以及衣着落魄的越南人民,在他们的衬托下,Jane的衣着是相对华丽的,很明显,Jane并不属于这个群体,所以这个镜头中更多的流露出了一种孤独。梁家辉饰演的中国男人的登场开始一辆黑色的房车,他透过车窗的玻璃看到了这个孤独的少女,于是他下车走上前去与之搭讪。搭讪过程中的所有举动都显得相当局促,询问Jane是否抽烟,Jane没有回答,尴尬的他因紧张而双手颤抖,勉强地为自己点上了安神的那支香烟。而少女对她的感觉依旧是微妙的,或者说少女更多的是在关注着他的豪华轿车。
中国男人对这个白人少女似乎可称做一见钟情,这种感情是淳朴而真切的,但是白人少女的感觉却并非如此。她的感觉更多的是因为钱,这个白人少女来自一个沉闷的家庭,这个家庭连温饱都存在一定的问题,而且年龄尚小,她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爱。于是当她坐上中国男人的豪华轿车起,这段恋情就注定了是不公平的。
Jane放学出来后看到了中国男人的那辆豪华轿车停在门口,中国男人付出的是爱情,而Jane所回报的却是好奇。她坐上了那辆轿车,来到了中国男人在越南的一幢蓝色小屋之中,她要求他像对待其他女子一样地对待他。这段狂热的恋情就是这么开始的,从开始的那一刻就是最直接的肉体接触。
影片中的情爱戏占据了很大的篇幅,让·雅克·阿诺的处理方式相当大胆,但是却控制得很得体,画面中所流露出来的始终是一种淡淡的忧伤。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是不会长久的,因为国别的关系,也因为生活环境的不同。
殖民统治下的越南永远都有着说不完的故事,这一点在《安静的美国人》中已经得到了很好的验证。《安静的美国人》中派克和凤的爱情也是难以形容的。《情人》中中国男人和Jane的爱情同样也是如此。
Jane的家庭环境相当恶劣,她有两个哥哥,大哥比尔整个就是一个恶棍,毒品使他完全丧失了正常人应有的理性,二哥保罗生性软落(似乎所有作品中的二哥都是软落的形象)。他们是生活在法国殖民地上的穷苦的法国人。为了钱,Jane的母亲可以牺牲自己的女儿,让她向中国男人要钱。比尔知道妹妹的事情之后扬言要打死他们。但是当中国男人请他们吃饭的那一刻,他们的态度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他们挥霍着这个中国男人的钱财,暗地里却对中国男人充满着歧视。
中国男人对Jane是动了真心的,为了她,他可以替她大哥偿还赌债;为了她,他可以在她哥哥口出恶言的时候强忍愤怒;为了她,他甚至可以出钱送他们回国。但是在他们的眼里,这个中国男人只是一个金矿,而Jane就是那把开启这个金矿的钥匙。
回到旅馆后中国男人狠狠地打了Jane一巴掌,随后将自己的愤怒统统发泄在Jane的身体上。Jane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我刚才的表现在外面值多少钱?”这段恋情是如此地不平等,在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赤裸裸地交易。
梁家辉饰演的中国男人是一个有着极强悲剧色彩的人物,他只是封建制度下的众多牺牲品中的一个,他一旦脱离了父亲的财富就无法生活,所以他必须服从自己父亲的一切命令,包括与自己不爱的女人结婚。当他告诉自己的父亲要娶一个白人女子的时候,他父亲告诉他“你死了也比娶个白人女子好。”于是他没有违抗父亲的命令,迎娶了那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中国姑娘——一个他不爱的女人。
金钱的出现让这段恋情变得异常现实与残酷,中国男人让她亲口告诉他:“我之所以找上你,是因为你的钱。”她一字一句地照说了,当这句话从一个15岁半的少女口中说出的时候,这段恋情不再浪漫。
经过了情爱生活洗礼的Jane安静地看着这个中国男人和另外一个女人举行了婚礼,她表现得异常平静。压抑的感情直到她坐船离开越南的那一刻才得以真正爆发,在客轮即将离港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那辆停在角落里的黑色房车——那辆属于她的情人的房车。她流泪了,她发现她爱他,但是此刻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肖邦的第四叙事曲所演绎的正是此刻Jane的内心变化。
某一天,年迈的杜拉斯在自己的房间里埋头写作,电话铃响起,那是带有中国口音的发音,那个中国男人告诉她,他会一直爱她。
很那想像爱人与情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远,或许仅仅是灵与肉之间的区别,也有可能根本没有区别。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人,有的就像流星刹那划过天际,而流星的美丽便在这瞬间之中,这个中国男人对于玛格丽特·杜拉斯来说就是一颗流星,划过之后,坠落在喧嚣尘世的上空,只留下燃烧过后的余热,在空气中弥漫。但是对于中国男人来说,杜拉斯却是他心中的一颗永远的恒星。
我们永远都无法知道玛格丽特·杜拉斯为什么对这部唯美的电影持否定态度,我们只知道她真实的中国情人已经去世,还有,他姓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