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内是不折不扣的“电影世家子弟”,他的父亲是意大利默片时期的著名导演、电影活动家文森佐·莱昂内(Vincenzon Leone),母亲则是默片时期的演员Bice Valerian。Vincenzon于1879年8月5日生于意大利的Lombardi,他受家庭影响,从小接受正统的天主教神甫教育。但是Vincenzo的理想却是从事戏剧,但受到家里人的一致反对,据莱昂内回忆,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从事艺术工作在意大利是“对家族的一种耻辱”。Vincenzo只好到那不勒斯学习法律。在攻读法律期间,经同学的介绍,他到了一个剧社去做演员兼导演,以此实现自己的艺术理想。
Vincenzo于1904年在都灵指导了第一部电影、也是意大利电影史上最早的影片之一(注:片名不详)。当时的都灵是意大利电影的中心,这部影片时长25分钟,是一部情节剧,Vincenzo在里面扮演主角,而莱昂内的母亲Bice Valerian也在影片中饰演角色。二人于1902年与剧院相识,当他们坠入爱河时,Bice Valerian已经是Valerian王子的未婚妻,但她为了Vincenzo放弃了王子,投入到戏剧和电影中。1904年,Vincenzo夫妇进入意大利最早的电影公司Itala Films工作,根据莱昂内的观点,Vincenzo1913年执导了第一部“意大利西部片”《印第安吸血鬼》,Bice Valerian在影片中扮演一个印第安女人。1917年,Vincenzo拍摄了史诗电影《Maciste poliziotto》,意大利最早也是世界上较早的史诗电影。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电影在意大利才被认为是一项严肃的艺术工作,Vincenzo才跟家族和解。但他保留了Roberto Roberti的艺名,因为他当时已经是非常成功的意大利导演。后来当塞尔乔·莱昂内指导第一部西部片时,就用了Bob Robertson的笔名,意为“Robert's son”,向父亲致敬。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意大利电影迎来了第一个发展高潮,Vincenzo的爱情电影非常卖座,但Vincenzo不满足于这种成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停止了拍摄。
塞尔乔·莱昂内出生于1929年,他是父母亲最小的儿子。由于父母有他时年龄已经很大,而且工作又忙。童年的莱昂内是很孤独的,多数时间他就钻进电影院去看电影。在30年代初到墨索里尼统治时期,意大利电影由20世纪初的蓬勃发展到逐渐低迷,经历了令人心痛的巨大转变,但是幼年的莱昂内还是看到了一些好的作品,后来他曾经回忆道:“我想回到30年代那种西部片的感觉,回到童年时代的罗马,那时候的片子有很多动作场面,非常刺激……”这些统统为莱昂内今后的创作奠定了情感基础。
父亲Vincenzon最开始加入了法西斯,但是很快就对这个政党失去了信心。在战争岁月里,所有的电影和艺术创作都被严格的限制和扼杀,这些为童年的莱昂内烙上了永远也抹不去的阴影,他曾经想去参军,但是家里面坚决反对。在度过了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后,不到二十岁的莱昂内终于开始能够进行电影创作了,最开始的时候他在父亲的影片Fires of San Martino中担任助理导演,但是由于父亲年事已高,很快便退休了。
新现实主义的浪潮为战后的意大利电影带来了勃勃生机,莱昂内先后和维多里奥·德·西卡(De Sica)、Camerini,Soldati,Galloni, Bonnard等诸多著名导演合作过,做他们的助理导演,并且还曾经在德·西卡的名作《偷自行车的人》里面,客串过一个角色。在刚刚开始制作电影的时候,莱昂内就对技术产生了近乎狂热地迷恋,他贪婪的学习影片的各个环节的制作方法,尤其对于大场面调度和动作场面的拍摄最为热衷,多年后莱昂内对于这段做助力导演的经历还颇为自信的津津乐道:“我经常对自愿当助理导演的人说,你应该来看我拍戏,然后跑掉,如果你喜欢我的电影的话。否则,就有很大危险成为我的模仿者,好像Zaffirelli学Visconti(维斯康蒂)那样。最好跟3或4个你崇拜的导演当助理导演。然后应该再找一些不太棒的导演当他们的助理,好做比较,并想一想如果是我,某些镜头怎么拍。”
25岁的时候,就有制片人选择莱昂内拍片,但他拒绝了,理由是怕糟蹋了制片人的钱。当时有大量的美国影片选取意大利作为外景地,这些影片通常都是以古代欧洲为背景的史诗型影片,莱昂内作为意大利方面的助理导演,得以在这些大制作中大展拳脚。其中拍摄于1959年的《宾虚》(后来此片获得了1959年的奥斯卡最佳影片)中,被评为最为精彩的一场马车追逐戏,就出自莱昂内的手笔。
在经历了10多年的副导演和助理导演的生涯后,莱昂内慢慢开始厌倦了这种工作,他决定开始自己拍摄影片。在1957年以后,意大利的经济开始复苏,这带动了电影业。
我们可以把1958-1968看作意大利电影的黄金时代,因为在这十年中,意大利电影的艺术质量、国际声誉和经济实力超过了以往的任何时期。
————彼得·邦达内拉《意大利电影》1993年
莱昂内于1961年和1962年先后执导了两部英雄史诗电影,分别是《罗德岛的要塞》(The Colossus of Rhodes)和《天火焚城录》(The Last Days of Sodom and Gomorrah),当时的预算非常紧张,仅从制作经费来算的话,意大利商业电影远不是美国电影的对手。在1960年斯坦利·库布里克将《斯巴达克思》拍摄完成后,美国制片方仅以五万美金的价格就买下了意大利导演里卡尔多·费雷达在1953年拍摄的《斯巴达克思》的底片,让这部影片彻底消失了。莱昂内不无愤慨地说:“他们有几千米长的胶片、数台摄影机、好几个工作组,这样拍电影未免太容易了些……”不过他没有被美国导演在物质和技术方面的优势所打败,而是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意大利电影的专业、艺术与文化质量上了。
1963年,莱昂内看到了黑泽明拍摄的《用心棒》,他非常喜欢这部影片,回到罗马的工作室,他开始筹划把这部影片改编成西部片。当时这部作品非常不被看好,很多电影公司拒绝为这部影片投资,莱昂内最后在意大利、西班牙、西德的三方投资下,才刚刚凑足了20多万美金用于拍摄,当时他起用了美国演员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和意大利演员G·M·沃伦塔作主角,二人在当时都是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为了节省成本,莱昂内选择了距西班牙马德里北部约35公里的地方作为外景,此布景在1962年以后被西班牙佐罗系列电影频繁使用,但是已经废弃了一段时间了。设计师卡罗·西米重新布置了这块布景,将街道改宽,基本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布置的。影片最终定名为《荒野大镖客》(A Fistful of Dollars)。
《荒野大镖客》获得了意外的巨大成功,以此片为标志,西部片的主产地由美国转移到了意大利,从1964—1973的十年间,意大利总共出品了400多部西部片,仅1968年一年间就有78部问世,占出品影片总数的30%。莱昂内本人也在1965年和1966年继续以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为主角拍摄了《黄昏双镖客》(For A Few Dollars More)和《好、坏、丑》(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两部作品(后被称为“赏金三部曲”)。笔者认为《好、坏、丑》可以说就是莱昂内商业娱乐电影的最高成就,所有的导演的个人风格在此片中已经达到完全成熟。
1968年,《西部往事》拍摄完成,在拍摄此片时,莱昂内已今非昔比,不仅资金充裕,演职员阵容也可谓华丽。剧本方面就有Dario Argento和贝尔南多·贝托鲁奇(Bernardo Bertolucci)的鼎力加盟。演员方面,亨利·方达(Henry Fonda)、克劳迪娅·卡蒂娜丽(Claudia Cardinale)、查尔斯·布朗森(Charles Bronson)等美国和意大利的当红明星都出现在了影片中。从很大程度上来讲这部影片已经超越了商业娱乐片的范畴,莱昂内把他个人的调度技巧,叙事手法都推向了极致,影片节奏趋于舒缓,手法更加艺术化,观赏性却没有降低,实现了商业和艺术的双重完美。
在拍完《西部往事》之后,莱昂内就赶赴美国,准备购买小说《The Hoods》的改编版权。当时是导演Giuseppe Colizzi向莱昂内推荐了这本小说,并称他在自己的一部作品里,基本上是借用了这本小说的一章情节。莱昂内看过了之后,被小说深深地打动,这本小说是美国作家哈里·格雷(Harry Grey)的作品,该书的故事背景设定在美国二三十年代的纽约下城区,讲述了在美国经济危机和禁酒令通行等导致的社会剧变下,几个从小长大的犹太移民的成长和生活经历。莱昂内自己后来曾经表示过:“在《好、坏、丑》之后,我已经不想再拍摄西部片了,但是当时美国制片方给我提出的要求是,如果我有意图将《The Hoods》拍摄出来,我必须再拍一部西部片,这样就有了《西部往事》……”在1973年,莱昂内作为制片方筹划的西部片《一把炸药》(A Fistful Of Dynamite)由于美国方导演的爽约而无法顺利进行拍摄,后来他不得不亲自完成这部影片,由于对于影片剧本的规划极不完善,《一把炸药》在娱乐和艺术两方面的定位模糊不清,主题设定的也极为牵强,情节虎头蛇尾,除了保持着莱昂内独有的浪漫主义情怀外,影片本身的品质实在难以被肯定。后来此片在美国上映时,片名被改为《革命往事》(Once Upon A Time the Revolution),和《西部往事》及后来的《美国往事》被电影史学家成为莱昂内的“往事三部曲”(或称为美国三部曲)。莱昂内后来在谈到《革命往事》时,很痛苦的说他最不想回忆的就是这部影片,它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在最后的日子里,莱昂内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美国往事》的拍摄上,他先后联合了7位编剧,将《The Hoods》这部小说完成成为剧本。从筹划到拍摄,足足用了13年的时间,最后的拍摄经费高达4000万美金。影片的完整版本长达4小时,美国制片方对这种长度的影片能否有商业回报表示怀疑,所以将影片剪辑成为2个小时的版本,很多戏几乎是整场的删减,导致影片语焉不详,莱昂内在痛斥美国剪辑师的粗暴行为后也无可奈何,连忙将此片的完整版送至嘎纳影展,希望能够在影展上得到评论家们的重视,结果参与影展的女性评论家愤怒的指责这部影片严重的歧视,丑化了女性人物形象,给予严厉的抨击,在影片的口碑和票房双重惨败的打击下,莱昂内身心俱疲……
晚年的莱昂内为了偿还很多拍摄《美国往事》所欠下的债务而未能再拍摄电影,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1989年,莱昂内与世长辞,享年60岁。在临终前,据他的亲友回忆,说他还曾经构思了一部以斯大林格勒战役为背景的影片,作为下一个电影理想去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