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总动员》散场后,听见人流里一段母子的对话,看上去4、5岁的孩子大概没有看明白这部电影,母亲耐心地解释着,“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人如果要成功的话,就要有一个好的教练……”成功需要伯乐,是一代人教育另一代人的口号,看动画教育孩子这样的寓教于乐方式,大概也是为人父母的方便模式。
这位妈妈,是要通过强调“伯乐”的作用,来证实《汽车总动员》确实是一部适合儿童观看的动画片,而实际上,通过字幕观看英文原版的《汽车总动员》,基本上应该属于成人专利,与小孩无关。
在我看的那场,到了电影中段,几个耐不住寂寞的孩子开始喧哗起来,他们甚至将影院当汽车跑道,小哥几个自己追逐起来,而此时,我正在为那寂寞的“66号公路”感叹!奇怪的是,小孩子的吵闹并没有像“有人就是喜欢边看电影边打电话”那样令人讨厌(我甚至幻想过这样的家伙的前身一定是被电死的),在我看来,如此成人意识的电影,本来就应该将小孩子解放出去,不至于呆在电影院里受罪,而外面正如一句经典的饮料广告词“边度(到处)都有阳光。”——与其光影不如饮料,与其观众不如放羊,人的一世,总是从吃喝玩乐开始的,再伟大的人也是如此,只有神童才是一岁写诗,二岁习画,三岁晓琴,四岁通书,老大图伤悲的。
如果要了解《汽车总动员》的故事背景,则须通过资料查阅一下美国的“66号公路”——东起芝加哥,西至加州,曾是美国东西交通的大动脉,约翰·斯坦贝克在小说《愤怒的葡萄》里写过,“66号公路是母亲之路,是飞翔之路……”,而这条曾经的康庄大道,亲历并见证了“美国的西部大开发”,而不仅仅是小说,长期以来,美国人已经通过艺术、音乐、诗歌将这条公路从头写到尾,从白写到黑,因为这是“美国梦”的标志性公路,正如《汽车总动员》里面说到的那样,随着新时代的高速公路的建成,代表着光荣与梦想的“66号公路”则逐渐成为一条荒芜的公路,但这样的故事,与小孩有什么关系?他们的小脑袋里,何需这般那样的意义。
然而对于所谓的大人,《汽车总动员》倒算得上好笑轻松的“傻瓜学历史”,一段看似与我们无关的美国故事,却大约在现实中国里发生,如今“自驾游”越来越得人心,无非是公路四通八达,而且到处是坦途,而那些新修的高速,已经取代了以前的国道,成为架车人的首选,尽管国道通常免费,而新高速收费不低,但国道的没落却是显而易见的,不是司机没脑子不知道省钱,而是许多国道年久失修,有的路段估计只能走自行车了。我的家曾经在301国道旁边,曾经非常热闹,道路两边的商店也是生意不断,而这两年,一条京珠高速横跨南北,少了汽车的胎迹,我家门前的那些商店,也越来越冷清,这是老故事让位于新经济的典型事例,而同样的一幕,也在《汽车总动员》里放映了长达一个小时以上,成为整部动画片的主旨——用一部在暑期贡献给孩子的视觉冰激凌般的动画,去复述一个关于寻找“美国梦”的成年故事,无论对于小孩还是大人,都是一个颇为意外的事故——对于小孩是意想不到的闷,对于大人是意想不到的再教育,而这又恰恰正是紧握在好莱坞手心里的一枚精神匕首——这就是想象力美国,或者美国意志,从年幼到年老,去共同体验一个国家和他所经历过的“路”。在一条快要作古的老路上,掘出最后的宝藏。在经济繁荣的新路上,去回首一下过去的荣光,说教也好,反省也罢,这一典型的美国电影教材,还是在中国的电影市场暗渡陈仓,只是,它确实不是拍给孩子看的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