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好莱坞的主流叙述中,这本来可以是这样一个故事:一个专以儿童为对象的精神病连环杀手最终将他的女儿也置于屠刀之下;或者,一个被社会遗弃的精神病人在女儿的温情感召下重回正常人的序列。但是本片导演Kerrigan如是说道:“我对那种把精神病人当作道具,让他们到处杀人,或者期待一点点可怜的感情征服了他们的变态的做法厌倦到了极点。”于是,《梦幻狂杀》势必走向了我们习惯审美的反面,它冰冷、节制的眼光审视了一个精神分裂者的最终崩溃,而这种凝视又不带有任何的价值判断,没有一丝的诋毁或同情,更别说那近乎奢侈的救赎。
很少有一部电影能将观众带到精神分裂者意识的如此纵深之处,而本片从第一个镜头开始就成功了:车上的所有玻璃都被砸碎或者蒙上报纸,主角彼得由此拒绝了人之所以为人的镜像原则,也暗示了其和观众的关系将无法建立在好莱坞惯常的认同机制上。这必然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封闭空间,所有的声响,收音机、汽车碾过马路、盘旋的飞蝇、拳头撞击肌肉。。。所有这些都幻化成心魔撕咬,低沉地漂浮在意识的真空中,等待爆发;所有的影象,血顺着苍白的皮肤慢慢地滑下、空寂的高地、幽森的树木化成抽象的心理地图,世纪末破败的国度,黄昏中点缀着美到令人心悸的白色床单。
彼得无止境地寻找着他的女儿,幻想着自己是一个脑后安插着电池、手指植入了发射器的收音机,于是他用剃刀割开了自己的头颅,用钢刀掀翻了自己的手指,他冷漠地看着血液四溅,等待着肉体的最终腐烂。然而当他最终死去,他的女儿却拿起了对讲机,不断呼唤着:“爸爸,你在那里吗?爸爸,你在那里吗?”于是,本片成了资本主义世界的文化诊断:被机械化的人类无可奈何地互相疏离,而又被宿命地捆绑在机械之上,没有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