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e Shock”，这个词经常被大学时教英美社会文化概论的老师挂在嘴边上。它的直译是“文化冲击”，意思是某人突然身处异族文化或环境中而经受的一种困惑焦虑的状况。不过在《波拉特》这部影片中，我觉得更应该shock的是美国人，因为波拉特这位来自不发达国家，同时丝毫不掩饰人类最自然的生理冲动的“原始人”，让美国人自己感觉良好的美利坚文明暴露出了一个个被优势文化所掩盖的丑陋和荒谬。
其实在观看影片前几分钟，也就是小波同志（小波门下那些特立独行的猪们不要见怪）介绍自己家人，以及哈萨克斯坦家乡的时候，我根本不会想到自己开头写下的这段话。因为所有的一切，真的很像是在恶搞哈萨克斯坦：幼儿园孩子们的玩具是AK-47，机械师还兼职abortion work，卧室里养牛，汽车只有外壳要用马拉。再看看小波的家人，母亲号称村里最长寿，可实际年龄只有四十多；老婆吨位比自家奶牛还大，而且也能产奶做奶酪；妹妹刚刚荣获全国prostitute评选第四；再加上一个同样男性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弱智弟弟，实在称得上空前绝后这四个字。换成我是哈萨克斯坦人，也会跳出来骂娘，谁说俺们祖国是这副衰样？
不过别着急，因为随着影片故事的发展，你会发现小波同志的种种表现并不是要让哈萨克斯坦丢脸，而是要让美国人难堪。就如同赵本山大叔早年小品中所扮演的老农那样，小波同志以自己远离西方文明喧嚣的那种原始和淳朴的“不文明”形象，来反衬出美国这一世界上最优势最强大文明在理性外表之下的伪善和虚弱。
仔细品味的话，你会发现小波同志在美国的每一次出丑行为，似乎就是他在美国采访拍摄时很随意发生的行为，但其实都是编导的精心设计，针对的都是美国特定的社会现象和典型人群。比如说纽约大都市人际关系的冷漠，小波一个热情的亲脸颊礼换来的不是逃之夭夭就是威胁报以老拳；比如说美国式幽默培训，所谓的“幽默”在小波更淳朴（或者说更傻）的领会贯通中更多显出的是矫情；比如说牛仔传统，隐于其背后的却是9·11之后的反穆斯林思潮和美国人的自大；还有女权主义、同性恋问题、“车轮国家”、宗教狂热，一件件一桩桩都是美国文化中的明显标签。当这些文化现象遇到彷佛来自另一个星球的小波的时候，很多被美国人视为common sense的金规玉律都显露出在其间生活之人所无法体察的荒诞。同时被小波点到的还有美国社会中的一些“定论”和“矛盾”，比如说美国人会说晚上不要去黑人社区，因为不安全，可小波同志却和黑人孩子们打成了一片，倒是以好客闻名的南部中产阶级，最后虚伪地将小波召来的黑人性工作者拒之门外。至于像小波对于犹太人的种种荒谬的妖魔化举动，更能衬托出梅尔·吉普森之流“酒后吐真言”的虚伪。总之，愚蠢之中透出尖锐，至少这点，已经让小波脱胎换骨，和好莱坞每年大量出产的屎尿屁恶搞喜剧拉开了不止一个档次。
至于影片中从头到尾对小波同志的好色描写，同样也是对文明社会两性关系游戏规则的一种反衬。编导在处理小波“色”的时候，更多强调这种生理冲动的自然原始性，而不是非道德性。因为前两者是从咱们老祖宗开始就存在的，而后者是人类“知廉耻”之后给自己设置的约束障碍。既然如此，在观众看来，小波的种种好色表现也就更多带有了“返祖”的印记，而少了一分人性的阴暗面。
而且和他搭车时那几个大学生对于女性的不尊重态度相比，小波的“淫”显得更为纯真：他会一见钟情地爱上《海岸救生队》中的艳星，会为寻找她而改变访美行程，会为一本过期杂志和制片人爆发一场上天入地的赤身肉搏，为的只是不让他的梦中情人遭到任何亵渎；而在见到艳星所拍摄的AV之后，他也不会像一般男人那样“性”致勃勃地观赏下去，而是为自己心目中纯洁女神形象的破灭而伤心。虽然他最后用麻袋抢女人的做法实在是很不文明，但至少除了自然冲动之外，你感受不到小波心中有任何的邪念。也许在他看来，一百万年前咱们老祖宗干过的事情，他也可以干。至于他和黑人应召大姐之间的关系，更是在整部影片癫狂的情节中流露出了一分少见的温馨和无邪。
其实仔细想来，哈萨克斯坦的这位小波同志，和咱们所熟知的小波同志倒真的有几分相似之处。前者就如同后者笔下的一个夸张人物，干出了很多为正常思维所不容的荒谬之事，但最终反衬出的，却是真实社会的虚假和不堪。两位小波同志，都是以一个体制外角色的角度出发，对社会现有体制和传统思维进行深刻的嘲讽和揭露，这种对于反衬的精妙运用，实在很值得我们去慢慢品味。
大概在8月的时候，我也要和小波同志一样，踏上去美国的旅程了。希望4个月的时间能让我对美国人的政治制度、经济生活和社会文化有所了解，到时和大家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