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上,我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站在科学的角度看世界,所有的魔其实都来自我们的内心。
库布里克在影片中讲述一个超自然的灵异故事吗?6月21日,在犀牛书店的聚会上,我讲了自己的观点:不是。那座封闭的华丽旅馆里,最令人恐惧的东西,应该是这一家三口心中无尽的孤独,以及人被孤独慢慢吞噬后的精神崩溃。
在这一点上,我非常赞同《芝加哥太阳时报》的那句评论:
“这部电影讲的不是鬼魂,而是疯狂,以及在孤立的情形下人的精神会放大到何种程度。”
主人公杰克(就是海报上那张狰狞的脸)接下旅馆看守员这份工作,目的一是为了谋生,二是为了有个清静的地方写作,第三,也许是为了逃避。逃避他在城市生活中种种的不如意(很显然,如果混得好,谁也不会愿意接这么个差使)。
只不过有些事情叫人逃无可逃,例如,“关心”自己的妻子温蒂。
被人关心,有时候是件痛苦的事,毫无幸福可言。就像你老大不小的时候,身边的七姑八姨都热心地为你张罗对象,逼你一个接一个地相亲;再比如你半夜三更游戏激战正酣,老妈却在门外不停敲门催你尽快睡觉,以免明天上班又迟到。这种“关心”都令人受不了。谁规定人这辈子非得结婚?谁又规定每个人都必须要上班?
杰克就是这样被妻子“关心”着。她热情地称他“哈尼”,却在他写作时直接闯进来打断他的思路,然后跟他讨论天气;前一分钟,还在温柔地拥抱做了噩梦的丈夫,后一分钟立刻又认为他脑子有问题,伤害了宝贝儿子(她甚至不需要做任何调查就直接下了这样的结论)。
这是一个永远正确、永远正常的妻子,知道在暴风雪的天气里要修好电话,知道儿子生病了要带他去医生。但有时候,你会实在忍不住想踹她一脚。
很有幸,在时光网上查到一些电影中的台词,恰巧都是关于这对夫妻的:
1、当杰克发了疯,想杀掉老婆时,他说:
Do you have the slightest idea what a moral and ethical principle is? Do you?
你有哪怕一点点关于道德和伦理的原则吗?你有吗?
2、当温蒂进来打断杰克写作时,他说:
Wendy, let me explain something to you. Whenever you come in here and interrupt me, you're breaking my concentration. You're distracting me. And it will then take me time to get back to where I was. You understand?
温蒂,让我解释给你听。每当你到这儿时你都会打扰我,你使我无法再集中精神。会使我分心。那就是说我又会花上不少时间才能重新回到当初被你打断了的地方。你明白吗?
某种意义上,这座被大雪围困的旅馆是整个社会的缩影:装饰华丽的外壳,充满上流社会的幻像,其中却充斥了冷漠与隔绝,疯狂与孤寂。而妻子温蒂就是这个正常、合理的社会的一分子,她从不产生幻觉,无比正确。但她的正常却令周围人发疯。
所以现在,杰克在稿纸上打了无数遍的那句话“All work and no play make Jack a dull boy(整天工作,没有娱乐把杰克变成了一个笨小孩)”,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这是一个被工作、生存压迫到精神分裂的男人,压力巨大又无法与家人沟通。他开始与不存在的人对话(那个调酒师)、与死去的人对话(那个杀了全家然后自杀的前任看守员),他开始幻想这个旅馆里有裸体美女,有盛大的上流社会舞会。可结果,美女在镜中变成了腐烂的老妪,不需要买单的免费舞会他才出席了一分钟,美酒还没有沾唇就被人淋了一身。
他慢慢崩溃,破坏了雪车与无线电,想要更彻底地与世隔绝。可是,让他与这个社会发生最后联系的,就是妻子与儿子。所以,他要杀了他们。
至于儿子丹尼,这是个心理过度敏感的孩子,具有某些幻想狂的特征。他听过那个前任看守杀人的故事,所以便常常会在走廊里“遇到”那对被父亲杀死的姐妹,这个故事甚至给他以某种暗示,认为父亲也会杀死自己。因为缺乏交流与玩伴,他也学会了与虚幻的人物(东尼)对话。而东尼其实便是他内心的另一个自我,是它告诉他,这里会发生“谋杀”。于是,某天,他真的拿起母亲的口红在门上写下这个单词,把梦境变成了现实。
丹尼并不通灵,他只爱做梦、爱幻想,例如还曾经幻想旅馆里有个女人想伤害自己(那脖子上的伤,很可能只是他自己撞的)。但是他没有料到,他所有的想像对精神日益脆弱的父亲竟起到了引导作用,杰克真的顺着儿子梦中的安排,成了“谋杀犯”。
因此,换个角度讲,这是一场由儿子想像出来的,却由父亲亲手完成的谋杀,是父子共谋的结果。
PS:在21日当晚的讨论中,大家还提到影片最后温蒂也出现了幻觉,其中似乎隐藏了父亲曾经对儿子进行过性侵犯。还有对最后一张照片的解释,似乎暗示杰克的祖先曾经到过这家旅馆,当时家世显赫,这更加反衬出杰克今天的落魄。我比较支持这些观点。
当然,以上所有的阐释均是一家之言,严格来讲,这也不算是一篇影评,只能算是对我当时发言的一点补充吧。
期待下一次的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