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子我没有打分。没法打,因为我没看过,而且也不准备看。
没看过的电影怎么写影评?我当然有自己的理由。因为叫我别看这电影的人,就是此片的编剧。
本来对这部电影我是抱了很大期望的,今年初听说此片要公映,着实还激动了一阵子,而且编剧还是自己熟悉的人。王安忆的小说改编成电影的真是不多,除了被改得面目全非的《长恨歌》,好像就是这部了。
但是,后来看到影片剧情:主人公米尼(李心洁饰演)在海南长大,是知青后代,倔強而乐观。自幼接受严格杂技训练,长大后成为了一名出色的空中飞人演员,是上海大世界杂技团的主角之一………
恩恩恩恩,且慢,不对呀,米尼什么时候成了杂技演员了?而且是在海南长大的?!!
再看阿康:阿康(刘烨饰演)是一家名叫 “随波逐流”的音像制品店的店员……晕死,这哪儿跟哪儿啊。这还是王安忆的小说吗?!
后来遇到编剧赵川,就老实不客气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改编剧本啊?没想到,赵川的回答更让我哭笑不得:“写这剧本以前,我根本没看过原著。”噢,天哪!怪不得!
“我跟制片方说了,我没看过这小说,没法写。他们说,没关系,不用看,你就按自己理解的写。因为小说里的那些东西,偷窃啦、卖淫啦,根本没法拍。结果,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反正现在,这戏和我已经完全没关系了,我只管拿钱。可到现在,钱还没拿到呢。”我很理解赵川的行为,要支撑那个地下剧团很不容易,先锋话剧的观众比艺术电影还少,接一个商业电影编剧的活儿,无非是贴补贴补。他这么做,也算是为“艺术献身”。
只是我想不明白,既然和原著没多大关系,为什么还要打着王安忆的名头呢?当然,我知道王安忆不是金庸,不在乎别人怎么改她的作品。要不,《长恨歌》怎么会变成那样?
看这小说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米尼、阿康,还有他们的儿子查理一直是我非常欣赏的角色。这好像也是我一惯的口味――喜欢坏人。因为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所谓的善良好人,都是平淡乏味的白开水,而坏人却够丰富和智慧。当然,如果好人至善,成了圣人,就另当别论了,例如冉阿让、甘地,那是需要去顶礼膜拜的。
小说中,米尼和阿康妈的舌战,以及儿子查理戏弄大炮叔叔的两段,是致为精彩的章节。忍不住要抄录下来,请大家好文共赏。
1、这一天,阿康父亲失手将饭锅摔了,饭锅砸了地上的坛子,发出“乒令乓朗”一串巨响。米尼受了惊吓,变了脸色。她双手捧着肚子,说道:魂都要叫你吓出来啦!阿康父亲因为闯了祸,一心羞愧,恨不得有个地洞好一头钻进去。阿康的母亲却说,你放心好了,这么点声音,吓不了你的。米尼说:吓了我不要紧,吓了小孩可不得了,这也是你们自己的孙子啊!阿康的母亲就说:孩子并不是那么轻易就可吓掉的,我也不是没有怀过孩子,临生产还挤公共汽车上班呢,阿康不是好好的?米尼冷笑道:好什么好,不过是个坐班房的角色!阿康母亲动了火,立即反唇相讥,说即便是坐班房的角色,也不乏女人穷追不舍。米尼也不饶人,两人一句去一句来,无论阿康的父亲如何劝解也劝解不开。
自此,米尼和阿康母亲的争端就开头了。阿康的母亲好像时时在寻找和等待机会,好与米尼吵嘴。即使是上班的时候,想到回家後可与米尼吵嘴,她也会生起一股冲动。只须一点小小的事由,两人就可大大地吵上一场。每一场吵嘴揭幕的时候,阿康的母亲就热烈地想:要将她置於无法招架之地。可是收场以後,却总是留下遗憾,使她懊恼不已,於是盼望着下一次较量。之前,她都要进行备课一般的准备,之後则是反省。她向来很容忍的性格忽然变得狭隘而进逼,怒气冲天。她无意中将她多年来的不如意和不快活全都归咎于了米尼,觉得她是罪魁祸首,她甚至怀恨米尼体内的婴儿,认为正是这婴儿,才固定了米尼和阿康的关系,使之不可扭转。米尼曾经有过退让的念头,可她很快发现,她是无路可退。当她回避阿康母亲的挑 时,阿康母亲反会更加狂怒更加饶不过她。如果凭了米尼以往的洞察和幽默,她是可以像看戏一样轻松得意地欣赏这女人的表演,在必要的时候则作一些挑动,使她更为失态。同时,也会因同情心的驱使,领悟到这女人的不幸,而原谅了她。然而此时的米尼,由於妊娠的反应,由於对阿康不可抑制的想念,更由於身处孤独无助的环境,她也无法不失态了,她被这女人气得发疯,她直想杀了这女人,为自己报仇。她想:她明明知道我将要生育阿康的儿子,却还要来气我。她还想起没有这女人在时,她和阿康两人相守的短暂的日子是多么快乐无边。她认定她和阿康的快乐日子全是这女人一手破坏的,如今她是多么孤独啊!她不由怒火中烧,什么样刻毒的语言都从嘴里吐了出来。她的言辞极其下流,令阿康父母不及掩耳。这时候,阿康的母亲便不得不趋於下风,因她毕竟受过教育,又毕竟年长,在无耻这门功课上面是远不及自小在下层市民中成长,又在农村滚爬了二年的米尼。并且,她的智慧与口才也大大不及米尼,到了後来,米尼的优势就越来越显着而不可动摇了。
2、就在他(大炮)敛神屏息地在床沿坐下的一霎那,孩子醒了。他翻过身来,望着大炮。他的眼睛很大,圆圆的,围着疏淡而柔软的睫毛。他很沈静地看着大炮,不哭也不闹。这眼光有一种很古怪的神情,使得大炮很窘。他勇敢地微笑着迎向他,学了儿童咿呀的语气,对他说话。他没有回答,依然那样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朝他翻了个白眼,掉过了头去。大炮感觉到这孩子对他的蔑视,一时羞愧难言,背上微微出着汗,盼着米尼快回来。孩子将扁扁的後脑勺对了他,沿了耳後,黄黄的头发像一排鸟羽似的整齐而柔嫩的卷曲着。大炮转过头来,望着对面的墙壁。房间里没有一点声息,很寂静。这时,他慢慢地感觉到屁股底下有一片湿热袭来,他很茫然地往自己的两腿间看了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接着,他才看见,在那孩子的身下,有一股细流一直延伸到他身下。他慌忙站起,又将孩子抱了起来。他四下看看,然後把孩子放在桌上,再去收拾席子上的水洼。孩子很危险地坐在桌上,身後就是打开的沿街的窗户。孩子慢慢地转过身子,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着。大炮收拾完床,再回过头来,见那孩子半个身子扎在窗外,脑子里轰然一声,几乎晕倒。他冲过去想抓住孩子,不料自己绊了自己的脚,扑倒在桌面上。那孩子晃了晃身子,眼看着就要掉下去,却神奇地没有掉下去。这时候,米尼回来了。就在米尼进门的那一瞬间里,孩子放声大哭,眼泪流了满面,脑门上涨出了血点般的痱子。看了这情景,米尼大惊失色,叫道:这是怎么搞的!孩子一头扎进她的怀里。恸哭不已。米尼抱紧了儿子,身上出了一层冷汗,对着大炮厉声责问:我只去了十分钟,怎么就搞成这样子了?大炮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最终低下了头,好像一个服法的罪犯。过後,大炮几次想和米尼解释事情的经过,无奈他笨口拙舌的,米尼不由笑道:总归不会是小孩欺你大人吧!说得大炮无地自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
从此,大炮在这孩子面前,就有了一种自惭形秽的心情,做什么事情都缩手缩脚的,唯恐又犯了什么错误。而他总是在最不应该犯错误的时候犯错误,他根本还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他偏偏就在哪里做错了。渐渐的,他对这孩子起了惧怕的心理,为了克服这不正常的心理,他就对自己说:他只是一个一岁多不满两岁的小孩子呀!可越这么想,他反越觉着害怕。那孩子像是知道他怕自己似的,就总是捉弄他。他有一种天生的欺软怕硬的品性,专找老实的大炮欺负。他可想出几十种稀奇古怪的办法去折磨大炮,并且觉得有这么一个大人做他的玩具,是一桩非常得意的事情。在大炮不来的日子里,他便会没精打采的,显出百无聊赖的样子。而大炮一出现,他陡然就来了精神,两眼炯炯地发亮。米尼说:你看,查理喜欢你呢!查理是这孩子的名字。有时候,她把查理托付给大炮,自己很放心地去办一件什么事情回来之後,见情况弄得很糟糕,查理则一径地委曲地啼哭,她就会说:查理那样喜欢你,你却这样对待查理。大炮纵然有一百张嘴,也是说不清的。由於大炮从来缺乏自信,他总是真心以为是自己的错,他想他是一个多么糟糕的大人啊,连个孩子都不如。他严厉地责备自己,觉得自己一点是处也没了,而查理却是一点缺点也没有的。因为即使是像大炮这样亲身经历的人,也无法相信,一个孩子能够恶作剧到什么程度。他想:都是他大炮不好。
查理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这个苦恼的大人,好像是望着他胜利的果实。阳光穿过他疏淡柔软的毛发,将他皮肤照成透明,有极细的蓝色的血液在潺潺地流动,谁也不会知道这个小小的头脑里有一些什么思想。他的妈妈望了他说:多么乖的小孩子,大人是一点也不要为他操心。他冥冥地十分准确地知道,他离不开他的母亲,母亲是他生存的保证。於是他当了母亲,便百般的乖巧,赢得了母亲的欢心。在这掩护下,他肆无忌惮,什么恶都可做得的。在他极小的灵魂里,似乎天生就埋下了对人的恶意,这恶意在他意识的极深处,跟随他的意识一同醒来。幸好,在很长久的时间里,将没有人去启发他的意识,他将懵懵懂懂,浑浑噩噩地生活很长久的时间。因此,这恶意还无法成为危险,去威胁人类。如今,这恶意只是跟随了本能活动,他本能地攫住了加入他们母子世界的第一个人:大炮,来施行他的恶意。而这大炮偏偏那么软弱好欺,使他一下子就得了手。他常常好好地没有来由地突然一踢脚,踢在大炮的眼睛里,大炮捂着眼说:查理真有劲啊!他心里就乐得要命,真想再来上那么一脚,可却没有动。重复的游戏使他觉得无聊,他总是挑新鲜的来。慢慢的,他看出这个大人有些躲着他了,假如妈妈要出去办事,让他照料自己,他就抢着去办那出门的事,而将妈妈留在了家里,这使他扫兴。於是他乖了几日,使那人放松了警惕。这时,他无比欣喜地发现,那大人原是很不提防的,很容易就解除了警戒。在他最不提防的时候,他又在暗中下了绊子,看了那大人的失手,他快乐得要命,真不知道,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乐子可寻。有几次,他自己也觉着闹得有点忒不像话了,在那人脸上看出了怒意,望了他悻悻地回去,生怕他下回再不来了,这时候的心情是很暗淡的。可是,两天或者三天过去了,他却来了,还带了粽子糖,殷殷地取了一颗糖递到他嘴边。他简真心花怒放,他再没想到这大人会是那么不记前嫌,甘愿给他小孩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