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子老虎鸡》导演王光利
王光利的下一部电影是公路片
《综艺》杂志曾经说过,“没有学过电影的王光利拍出的作品可以当作电影学院学生的教材。”这部教材就是他指导的《横竖横》,这是一部小成本的独立电影,使用的是地方方言,看过的观众也寥寥无几。7年过去了,王光利已经成为了橙天的签约导演,他的《血战到底》《卧虎》(与麦子善联合执导)和新片《棒子老虎鸡》都是道道地地的商业片,其中《棒子老虎鸡》共投入了将近1000个拷贝。
在采访过程中,王光利始终强调电影的商业属性,他也毫不避讳自己对于审查制度和内地电影市场的妥协。比如他表示,影片在香港上映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票房,而是为了获得电影台的播出版权费,他觉得作为一个负责的商业片导演,拍出好看的电影是最重要的。
此外,他还首次透露了自己的最新拍摄计划,这是一部带有警匪追逐元素的公路片,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刚刚看过的《老无所依》,看来这部电影,有点搞头。
M=Mtime时光网 W=王光利
电影需要能赚钱
M:你之前拍摄过许多的商业广告,这对你创作商业电影有什么影响吗?
W:影响很大,因为广告就具有艺术和商业的属性,商家投资给你一百块钱,起码要有101块钱的回报。电影也是,它有很多属性,既可以很艺术,也可以很商业,同时可以是公益的,但总而言之,我们谈的电影是一个集体劳动的结合。因为电影不像写诗或者绘画,一个人就可以搞定。这些人的目标参差不齐,有的人就是把他当成一个工作,有的人就追求名和利,有的人就纯粹是对电影的一种热爱,甚至是往里搭钱都可以。所以不能以个人的意志来决定一部电影,商业电影就更简单了,就是要遵守其中的商业规律。
M:你有没有搭过钱呢?
W:刚开始有,因为我从没学过电影,所以我在电影圈里没什么熟人,电影这个行业在早期是很封闭的,他就是一个“近亲繁殖”,外人要进入这个行当可以说是没有可能的。但是我运气不错,刚开始做纪录片,它对资金的要求不高,但是需要的是创意和热情,有这两点机会就够了。我拍《我毕业了》这个纪录片的时候,就是靠这两点说服了一些稍微有点钱的人。这片子投资很小,一万多人民币,但是投资人在中间还是撤了资金,我自己后来搭了一部分钱。
M:当时用的是什么设备。
W:摄像机,用Beta带,从中央电视台租的。
M:据说你执导的《我毕业了》被法国卢浮宫将拷贝收为馆藏,觉得意外吗?
W:其实这个事情过了很久我才知道这个事情,因为当时的资讯比较闭塞嘛。我当时很惊讶,很惊喜,其实回过头来想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主要是因为当时中国独立性的影视作品不多,但这还是对于我的一种肯定。
M:《横竖横》里有上海话,《血战到底》里有四川话,可是在《棒子老虎鸡》里你为什么放弃了杭州方言呢?
W:其实关于方言我也有一些检讨,其实方言是最容易产生喜剧效果的东西,方言可以“遮丑”,但是方言的地域性太强,他更适合小题材,传播性也有限。客观地说我使用方言也是为了“遮丑”。这有几方面的考虑,一方面是在预算上:我在上海拍《横竖横》的时候预算非常低,我能够请的演员如果让他们用非母语的语言表演的话,就会影响他们的表现,这(用方言)是不得已为之的。《血战到底》里也是为了增加喜剧性,可以更有趣味一点。
但是筹划《棒子老虎鸡》的时候我就想放弃方言,我希望这个片子的格局更大。我也希望弱化杭州的地域范围,比如断桥、西湖我都是一带而过,我更希望观众觉得这是一部都市电影而不是杭州电影。所以在语言、服装、取景方面都淡化地域性。包括台词我也希望南方和北方都接受,包括针对梁咏琪的普通话不标准这一点,我也采用了配音。
M:为什么选择在杭州拍呢?
W:一方面我希望电影的时尚型、都市感要强烈,但是地域性要弱化。如果在上海拍的话,时尚型可能更强,但是地域性也会更明显。还有就是从性价比方面来考虑。在杭州的制作成本会更低,杭州并不是唯一的选择,我只是想强调现代感、都市感。因为电影最主要的消费者还是白领,我们的脑子很清晰,目标在一开始就确定了。我想,任何商品在一开始就要做必要的市场分析,这对于艺术家来说可能是不屑一顾的,但是对于一个负责的商业片来说,这是起码和必须的。
王光利指导片中演员
剧本曾经被“枪毙”
M:在这部电影中出现了许多植入性广告,这也是开始计划的吗?
W:其实不光是片子中的手机,其实每一个道具我都希望能有品牌的支持,因为电影既是艺术品,也是一个信息的载体,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一个新媒体。中小电影的成本是艰难的,每一个能够保证成本的机会都应该接受,当然是在不影响观众欣赏的前提下。
如果前期的运作好的,电影制作上也会有便捷,如果我们有更多的资金,我们可以把影片做得更好。我觉得这是个多赢,这次大家对于这部影片的反映还是积极的。
M:《变形金刚》里的植入式广告给人印象很深……
W:是,我觉得只要不是把一部电影当成广告片来拍,那么其实这是对于电影控制成本的一个好方法。电影也是一个创意行业,我们在这方面还是很初级的,我觉得我们做这种尝试也是为自己和别人做的一种试验。
M:《棒子老虎鸡》这个片名,是在一开始就设立的吗?
W:其实最早是叫《老虎棒子鸡》,后来还叫过《棒打老虎鸡吃虫》,甚至还叫过《棒子棒子棒子》。之所以有这么多名字是因为基于我们电影的审查制度,刚开始片子的剧本要报批,但是没通过。不是因为名字没通过,而是因为故事在人物处理方面再尖锐一些。因为剧本没通过,所以再送审的时候要再换一个名字,所以我们又换成了《棒子棒子棒子》,但是这个片名似乎不那么直观,会让观众一头雾水。所以我们就投了一下巧,改成了《棒子老虎鸡》。
M:因为什么原因开始没通过审查呢?
W:也许是因为之前的故事讽刺和批判的性质太强了,对于社会的一种现象进行了夸张的表现。这也是我们体制的问题,一些过分刺激、尖锐的东西就不可以在银幕上呈现。我们的电影还没有分级制度,所有的电影都应该是老人和小孩可以看的,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的电影都是“儿童电影”。所以我们就要照顾一些所谓的国情,总体来说我还神很理解的。
比如说一开始唐嫣不是曾志伟的女朋友,而是他的二奶,二奶这个就不可以。二奶的男朋友是个小白脸,这个小白脸就找了一个“小姐”,这个“小姐”也是不可以的,“小姐”男朋友是个民工,这个民工又把老板给绑架了,这也不可以。所以我们都做了一些调整,即便这些现象都存在。
还有一些搞笑的场景有一些超现实,比如夏雨和曾志伟在那儿撞玻璃,原来我设计的是曾志伟煤气中毒死掉了,大春就准备把曾志伟抛尸,他打算用打火机把曾志伟一点,但是曾志伟嘴里喷出了火,这就是超现实的。也没有通过,这些东西没有拍成,也让影片的趣味性打了折扣。
M:我感觉这个故事要是按原来的剧本发展的话,结尾并不是那么圆满啊……
W:对,是这样的。但这种所有人最后都鸡飞蛋打的片子并不和谐,商业片还是需要一些平衡的。中国的电影市场也并不成熟,所以需要一些智慧的东西去平衡。我觉得不能因为做不了就放弃,我觉得只要让观众能在不知不觉中感觉到一些东西就好了。也不能永远那么“愤青”,有人说电影是个遗憾的艺术,而我觉得电影更是一个妥协的艺术。婉转的说,电影就是个平衡的艺术。
曾志伟在片中颇为搞笑
拍电影不能光是恶搞
M:这个片子的演员是你一开始最满意的人选吗?
W:选演员其实是导演、投资者和演员本人这三方的事情,我刚才说的平衡也应用于这方面。比如说橙天作为投资方自己就有一些演员,所以他们就希望用一些自己的演员,并不是说剧本是为谁度身订造的。
当然现在再来看的话,这些演员都很出彩,尤其是曾志伟、梁咏琪和夏雨,他们三个人都很认真,我们彼此的合作也很好。
M:拍摄热气球的场景很冒险,为什么要设计这么一段呢?
W:其实最开始定位这个片子的时候我就希望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夏雨的这个角色,也许在别的电影里就是个修汽车的或者是个司机。那我就想能不能找一个和这些行业的性质差不多但又有点意思的职业,正好我在找资料的时候我就发现有人在西湖做热气球婚礼,从图片上看很好看。
在真正拍之前我并不知道拍这个热气球有多么的危险,其实这个危险是可以控制的,但是那两天拍摄的时候天气不好,而演员的档期只允许我在那两天拍。如果我经费足够的话,我等一个很好的天气拍其实是没有难度的。其实拍完之后我还是很后怕的,其实电影的拍摄肯定会有一些安全保障的,车祸、杀人都是假的嘛。但是如果现在让我想的话,我可能会放弃那一段,原因是不能够拿演员的安全来冒险。
其实这一段还是比较出彩的,电影就是营造一种现实中看不到的,梦幻的东西的。最重要的是在创作中不能偷懒,中国的编剧最大的问题就是爱偷懒,想象力严重匮乏,我自己能走多远不知道,但是我希望能多想一点。观众愿意去买票看电影不是要去看你简单地模仿别人,不是看你去恶搞。这是对电影工作者起码的要求。
M:这个电影的特效虽然不大,但是很有意思……
W:我总是说,有钱的人可以烧钱,没钱的人可以烧创意,我的想法就是用创意来让观众觉得物有所值。
M:片尾汽车和卡车撞上的那个镜头,是怎么拍的?
W:那个其实不是实拍,也是特效(笑)。因为从拍摄的技术来说,那个镜头是肯定完成不了的,因为那个卡车地盘根本没有那么高,而且向那种QQ车的质量一撞上汽车就会被撞飞,不可能进去。在写剧本的时候我们就要一个让观众惊喜的结尾,虽然是用三维做的,但是我在前期的时候也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我开始是利用观众的错觉,让QQ车从卡车的旁边开过去,然后用跟踪的方式把车的样子做下来之后,再把它往前挪了,就完成了现在的效果。
M:我还真没发现是特效……
W:对,我给几个老外看,他们也没发现。
梁咏琪在片中饰演啤酒妹
无意义的客串会让观众反感
M:看棒子的时候,一些段落总会让人想到其他的电影,比如同一事件在不同角度重演,以此串联起不同的人物这样的处理方法。
W:对,电影发展一百多年,已经没有什么是没被拍过的了。人世间的故事已经被讲得太多了,无非就是正义与邪恶、阴谋与爱情……所以我就想利用故事的结构来做文章。这部电影其实也像一个游戏,我们和观众玩这个游戏,也希望和观众去互动。观众无论是否能够识破都无所谓,我希望他们能和我们玩起来。任何觉得观众笨的观点都是不正确的。
M:这次你在电影中使用了大量的古典音乐,这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
M:可是使用古典音乐的话,在剪辑的时候也许不如使用通俗音乐那么简单……
后来我发现周星驰的电影也用到了古典音乐,还比如《现代启示录》也用到了瓦格纳的音乐,这些与现在的电影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就会产生一种化学效果。当然,剪辑这些有古典音乐的段落的时候我就不会把镜头剪得太碎,我的这个电影1636个镜头,差不多3秒一个镜头,但是用《命运》的时候一个镜头可能就15秒钟,这也是一种节奏的变化。
现在看来,这种尝试不算完美,但也不算失败。
M:这部电影客串的明星少了,是否是有意为之?
W:对。其实当初最早的时候也想邀请郭德纲啊、黄健翔作为客串,他们也挺有兴趣的。《血战到底》中利用了一些明星做客串,也是想要吸引观众的关注度。但是后来我觉得如果这么做不好的话,既会伤害明星、也会伤害电影本身,还会引起观众的反感。而且我们的演员已经和影片结合的很好了,再找一些客串,我也怕对演员有伤害。
想让陈冠希和吴彦祖演新片
W:我个人是比较喜欢这种Cult风格的电影的,比如昆丁的、盖·里奇的。如果这部电影的基本是我刚才跟你讲的最早的那个故事的话,Cult的感觉就可以出来。因为这部电影要照顾更多利益,我就要有所牺牲。但是在剪辑的方面呢,我还是利用了一些Cult的元素,比如跳接,还有就是几条线同时穿插叙述,这些东西还是有Cult风格的。我个人来说还是很希望拍一部Cult风格的电影的,我想拍有劲的电影。
M:在我们网站上你的作品年表中,发现有两部电影在筹划——《追龙》和《鬼上身》,那么哪一部会先与观众见面呢?
W:其实这两部电影有一度已经在筹划了,我本人是想尝试不同类型的电影的。我一直想拍一部惊悚片,像《鬼上身》这样的,但是中国的鬼片从来都没有真鬼,都是假鬼,我自己写了一个故事,也挺满意的,但是没通过审查。
不让用真鬼的话,用假鬼就没什么意思。我觉得假鬼是对观众不负责,我看过一个很好的电影,也是这种类型的,叫《箱子》,我看了一半的时候就知道结尾一定要告诉观众这个鬼是假的,这就让我很不舒服,所以《鬼上身》就停了。
《追龙》其实是王晶的计划,那是一部纯粹的港片,创意和编剧都是他,那是一部纯港式的黑帮片,我没有这方面的优势。而且这种片子在国内也不太可能上映,纯粹拍一个粤语的片子难度也很大,包括上次我也是和麦子善导演合作。所以我可能在这两个片子之前还要做一个片子,有可能叫《追捕》吧。
M:听名字感觉这部片子像是警匪片或者公路片。
W:对,你说的很对。我觉得这种类型片中国很缺少:三个男人,A要杀B,B要杀C,C要杀A,就是这么一个故事。画面的风格可能会比较像《谍影重重》的那股味道。追求一种纪实性的风格。现在我正在研究这个剧本。
M:有没有想好要选择那些演员呢?
W:可能还是要在年轻的这拨演员里找,最近我看了陈冠希的《狗咬狗》,觉得他挺合适的,还有吴彦祖……我觉得他们的形象有种新的东西。
床戏就是动作戏
M:你自己曾说受到了吴文光的影响,你觉得他带给你最多的是什么呢?
W:他带给我最多的就是一种勇气,因为我的教育背景和电影是毫无关系的。我到北京来在大学教课,发现了一部纪录片竟然可以这样拍,感到很兴奋,这和中央台的专题片是截然不同的。但是吴文光不一样,镜头里有一个人走过去,他也把他保留下来了,我觉得这太兴奋了,太舒服了。如果我没看他的电影,那我现在可能还是会在大学教书。我和他接触其实不太多,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对纪录片的热爱很狂热,他的《流浪北京》是对我影响很深的。
M:07年看过的电影中,你最喜欢哪一个?
W:基本上出来的电影我都会去电影院看,印象最深的还是《色·戒》。他能从容地拍摄这个一个内容不从容的故事,真的是需要很博大的知识背景。他拍这个片子可以说是在刀锋上跳舞,稍微差之毫厘就会伤人,但他把握的很好。我们大陆的电影工作者都很浮躁,但是李安从技术上到心态上都很值得我去学习。
M:作为一个导演,你觉得拍《色·戒》最难的是什么呢?
W:首先我觉得那三段床戏并不是最难的,其实我觉得床戏就是一种动作戏,像太极拳一样,但是对这种动作的拍摄并不难。我觉得难的是一个情绪的把握,有时候情绪的度多一点少一点都不可以。对于创作者来说,尺度的把握是很难的,这需要功力、也需要直觉。李安可以把张爱玲这样一个很内心的小说能够再加工,表现在银幕上,一般人做不到。
这个电影是在车墩影视基地拍的,那个地方其实是很“布景”的地方,但是李安没有让你感觉到虚假,他能够营造出那种力量和氛围。
其实我是反复看了好几遍《色·戒》的,他可以当成教科书来学习。它的音乐,它的剪辑节奏,它的机位都是变化无穷。甚至正反打也会有很多的表现方式,这是让你很惊讶的,这是一个导演的综合素质。导演不一定要懂作曲,但是要懂得和作曲交流。
M:谢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
W:也谢谢你。
图/采/文:王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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