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吵闹房间里安静的角落,我知道,热闹一直是别人的,我的寂寞是我自己的。
我一直是不合时宜的人,喜欢古旧的事物,喜欢逝去的时代,不合时宜地沉默,不合时宜地笑。我想我是古怪的。这样古怪的人,总是不太讨喜。所以我总是费尽心思讨好自己,不计代价,不惜伤害爱我的人。我总说我是全世界最自私的人之一,爸爸深以为然。
看见朋友恋爱了,感觉竟然是如此奇怪。恋爱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如此遥不可及和毫不希望的考虑了吗?我喝酒、唱歌、抽烟,反思自己。恋爱有什么不好呢?看到别人互相依偎,拥抱着,十指相扣,不也觉得挺美好的,不也暗自有些羡慕吗?
可是我知道自己和他们是不一样的。究竟哪里不一样,一定要说是因为不可治愈的疾病吗?我觉得这么多年了,还是套用这个借口似乎有些牵强附会。
说是追求的不一样吗?我是如此贪婪有野心的人,总是不安现状,总是不甘心。妈妈斥责我对金钱过分的追求,可是我不晓得,还有什么能比金钱给我更多的安全感。
原谅我老气横秋地说,我不相信爱情不相信婚姻不相信别人。这也许是别人觉得我难以接近的原因。我总是用很奇怪的壳把自己裹起来,最后离整个世界都有一步之遥才好。
我知道心里那些伤痕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了这么久,竟然还是会哭。可是我一次一次扣掉伤疤,血淋淋地看着它。竟然也能产生如此变态的快感。我不知道这样一次一次提醒自己有任何什么意义,我只是忘不掉,我忘不掉。我多么羞愧地承认。
我不喜欢自己记得那么多的事情了。我穿着大红色的卫衣,套着你送给我的蓝白色外套,代表意大利队。可是其实我们都为阿根廷队的失利流泪过。
昨天有人告诉我一句话:“我敢做这个世界上所有危险的事情,除了说我爱你。”看到只觉说不出话。有时候会想象,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会不会告诉你,我喜欢你。曾经我以为我会很煽情地,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一定会。可是我却犹豫了,退缩了。如果重来一次,如果还是要让我以为得到了全世界的幸福,却又在一夕之间全部失去,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勇气再面对一次。
我从来不够坚强,不够勇敢。我承认。我像是一尾鱼,缓慢而坚定地游向你的彼岸。我以为那里是彼岸,我只是没有想到你是海市蜃楼。我精疲力竭,你遥不可及。
在你之前,我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在你之后,我不能再去爱一个人。之后那么多的邂逅,之后遇到的那些人,发生的那些事。我也没有忘掉,也能让我欢悦,也能让我哀恸。可是那些故事,总是能看到结局。
原来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你看不到的结局。越是不愿意看到的结局,心里明明有预感,却偏偏不愿意相信,强迫你和我一起编织谎言。最终你还是无法相信,选择抽身离去。你是对的,你只是走得太晚。
后来发生的那些故事--我总想写很多很多故事--就像是一出一出舞台剧。我演出的时候全情投入,演出结束之后我还是一遍一遍谢幕,知道观众都离场。可是最终我能回过神来,我知道那只是一幕剧。那些流过的泪,在舞台绚丽灼热的灯光之下,很快就消散无踪。只是记得。
事后我能够同他们继续聊天或者调情。我是心安理得的。于是我知道,这些不是爱情。这样说或许太残忍,或许不公平。有些事情,我知道的,我是活该。
可是只有你,嗯,只有你。甚至想象再见,都不可能。我要如何想象,你出现在熟悉的街角,抬头对我微笑。说什么呢,嗨,好久不见,你还好吗?这狗血剧情就算是想象亦觉能煽动自己落泪。
或者说,嗨,我会唱《富士山下》了,可是我更喜欢粤语版的《K歌之王》。
天知道,我曾经有多么想要再见你。一遍一遍出现在我的梦里,那时候我真的愿意一梦不醒。醒来之后内心的空洞,恨不得把心都逃出来。再次写下来,还是觉得这样残忍。
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如常微笑。我只是怕自己在你面前失控。我只是不想再看着你离开的背影哭到呕吐。我只是每当想到你就如此绝望。
其实之后我喜欢了很多人。我把自己交付给别人。我以为我可以选择一个人,走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结。我以为就算是跟别人一起航行,也能到达地平线。可是总在中途搁浅。
其实我也不止一次幻想,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走之前,很想再见你,只是为了道别。一直没有与你正式话别的仪式,多想亲眼看着你,说再见。像是三流言情剧里面的情节,眼泪划破我的左边脸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或者想象自己回来,成为骄傲强大的女子。然后微笑和你吃饭喝茶,最好在街角的咖啡厅,空气里都要弥漫香气。叹一口气点你爱吃的菜,若无其事推荐你看天文学的书。嗯,听着歌,写什么东西,思路不知不觉就随着过去了。
我想,我只是想。其实我不敢。
我知道,我还是要继续我的生活。我们不再有交集。我会遇到我应该遇到的人。我只是仍旧会记得。
其实不止是你,我记得很多人很多事。
我记得那年苏州的夏天,每天早晨5点半起来吃豆腐脑和煎饼。半夜用腊肉和香肠熬粥居然都能喝得津津有味。我记得那年我学会玩魔兽,我的傻乎乎的亡灵小牧师还有子扬牛逼哄哄的牛头人德鲁伊,我第一次看到变熊,大叫一声,哇,好大的猪!我记得那年我外公去世,等我和妹妹分别从苏州南京赶回去,都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我记得后来和安安在一起,在廉价的小房间,彻夜不睡聊天,聊到兴起就半夜跑去网吧。他也会打魔兽,我们一起去教会,一起祷告,我们都觉得是神要我们在一起。我那个时候总是很伤心,我总是抱着他莫名其妙地哭,他总是容忍我。我记得后来我们彼此从厌倦到争执,我们都拼命挽留过对方。可是我们留不住时间。
我记得他在我最最心灰意冷的时候说要我跟着他走。他说爱我的那个晚上,我定了去丽江的机票。我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我甚至不顾自己内心可以压死自己的愧疚,义无反顾地走。从昆明到丽江,到香格里拉,到雨崩。那一段让我重生的路,那一段我从开始就看到结局的旅程。我想到自己总是对他说着幼稚任性的话,大声叫他叔叔不顾别人侧目。每天喝牦牛酸奶,晒着高原的阳光。我记得他帮我吹干头发,记得他每个晚上喝酒讲好多好多话。
那么多的事情,那么多的人。他们都过去了,就像是流水。我记得,这些是时间的沙砾。我把他们裹起来,希冀,等待。当痛苦结束,它们就会成为珍珠。
而伤疤却永远都是伤疤。那年夏天的阳光,抹茶和拉面,那些走过的路,你寄给我的照片。我为你写的情书和日记。说了那么多的我爱你,从来没有觉得够。
为什么要说我爱你呢?喜欢不好吗,喜欢里面没有自私和占有,喜欢没有那么多要求,不会有争吵,喜欢更加纯粹直接通透,喜欢总是暧昧,喜欢略带矛盾,若即若离,期待靠近却又不敢靠近,所有感情关系里,其实这样最最值得玩味。喜欢心里才有电流,不是左手牵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