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劝慰一个朋友,他暗自喜欢一个女子,却又无法对她开口。于是对他说,你若不说,将来要后悔。若然此刻说了,即便被拒绝,抑或是将来最终你们也没有能够在一起,那是所有爱情必担的风险。
我总是这样劝慰着别人。而自己却没有勇气。所有的念念想想,辗转反侧,百转千回,都只是我心内的诗,从无通途。亦不能抵达。
生命之广大繁盛,自由无限可能,非常热闹。我们总是遇到一些人,与之欢笑,歌唱,游戏。仿佛穿渡一条长长的河流。将自己的心放置在渡河的船上。某些时刻,我们彷如置身事外,俯仰观看。默然欢喜,悄然落泪。
因为有着血肉躯壳,所以我们相伴相知也显得格外珍贵。穿越这一切的表象和诱惑,即使相守只是短暂时日,也觉得格外珍贵。
这是尘世中的小小火焰,在你心内点燃。灼烧锻造,直至自己的内心变得坚硬强悍。愈是历时弥久,愈是炼化了一切杂质,然后成为一块纯粹而足赤的矿石。质朴,缄默,无光,但是非常有分量。
一切我们所经历的,镌刻其中。并无人知晓。那些徒劳地抗争,渴求,挣扎的欲念,曲折和流离,最终都成为矿石之上并不显露的光芒。只有那些真正愿意并且能够触碰的人,仔细抚摸,聆听,知道并且记得。
大多数人,只能看到坚硬的外壳。能够分明辨别花纹的人,你知道他是同类。他也是这样一块矿石。你们的交错产生炽烈温度,要么彼此灼伤,要么彼此融化。
当一幕开启,我知道必须屏息观看,生怕错过一分一秒。即使光焰明亮,灼伤我的眼睛,你仍不舍。即使观众离席,演员退场,我仍旧独自在座位上,不肯离去。
心内似有千言万语,然而此刻却不能说出。当是时,你竭尽所能,寻觅人生清欢。仿似沉迷深深水底,仰头看着从云层之中穿越的一束天光。于是你知道,人生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要从水底浮起,去追寻这一切不可寻之踪迹。却触碰这一切不可碰之天光。
我知道我必须活得丰盛。因为只有这一次。在时光断续破碎的片段里,我努力在拼凑完整的自己。像是一棵植物,努力汲取一切养分,令自己更加苍翠,汁液丰美。灼灼盛放。
因此我决意听从自己的内心。我剖开自己,质询自己的灵魂,是否要追随这虚幻的一切。然而什么又不是虚幻,若此身此刻为乐,那便是最真切的快乐。若此后因之苦痛挣扎,那亦是真实活在当下的自我。
若你不能听我诉说,若你不再对我诉说,那么过去的我们也曾经偶然触碰到对方放纵不羁的灵魂。若此后我们消失茫茫人海,庸碌一生,也还是在回忆之中具有闪闪发亮的片段。若你不再记得我,若你毫不费力,而我要竭力才能忘记这一切。这是我自己的上升和下潜,这是我自己的海。我自己的幻觉与诗句。这一切都是关于你。
因为只有在我自己的海底,伴随那些茂密生长,遮天蔽日的水草,我才能够说我想念你。而不是站在你的面前,却把自己放在你的对立面,说绝不臣服,不断与你抗争。
最终也许你无迹可寻。我此刻并不知晓。
也许你我终将行踪不明,但是你该知道,我曾因你而动情。
直至此时此刻。
我依然潜伏水下,竭力屏住呼吸,追寻那一束天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