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子贡借粮
孔子绝粮于陈,命颜回往回回国借粮。以其名与国号相同,冀有情熟,比往通说,大怒曰:“汝孔子要攘夷狄,怪俺回回,连你也骂着,说‘回之为人也择(贼)乎?’粮断不与。”颜子怏怏而归。子贡请往,自称:“平昔奉承,常曰:‘赐也,何敢望回回。’”群回大喜,以白粮一担先令携去,许以陆续运付。子贡归,述诸孔子。孔子攒眉曰:“粮便骗了一担,只是文理不通。”
——清陈皋谟《笑倒》
(“回之为人也择乎?”出自《论语》,本来是“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意思是颜回这个人,选择了中庸之道。“赐也,何敢望回回”也出自《论语》,本来是“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知二。”是子贡说自己不如颜回,颜回闻一知十,自己只能闻一知二。这个笑话巧妙地通过断句的不同制造喜剧效果。)
二、孔子胡人
颜回、子路、伯鱼三人私议曰:“夫子惟胡,故开口不脱‘乎’字。”颜子曰:“他对我说:‘回也,其庶乎。’” 子路曰:“他对我说:‘由也,诲汝知之乎?’”伯鱼曰:“我家尊对我也说:‘汝为周南、召南矣乎。’”孔子在屏后闻之,出责伯鱼曰:“回个短命,由是个得其死的,说我胡也罢了。你是我的儿子,如何来说我老子?”
——冯梦龙《笑府》
(利用“胡”与“乎”的谐音来取笑圣人)
三、老太太难田巴
艾子曰:“田巴居于稷下,是三皇而非五帝,一日屈千人,其辨无能穷之者。弟子禽滑厘出,逢嬖媪,揖而问曰:‘子非田巴之徒乎?宜得巴之辨也。媪有大疑,愿质于子。’滑厘曰:‘媪姑言之,可能折其理。’媪曰:‘马鬃生向上而短,马尾生向下而长,其故何也?”滑厘笑曰:‘此殆易晓事,马鬃上抢,势逆而强,故天使之短;马尾下垂,势顺而逊,故天以之长。’媪曰:‘然则人之发上抢,逆也,何以长?须下垂,顺也,何以短?’滑厘茫然自失,乃曰:‘吾学未足以臻此,当归咨师,媪幸专留此,以须我还,其有以奉酬,’即入见田巴曰:‘适出,嬖媪问以鬃尾长短,弟子以逆顺之理答之,如何?’曰:‘甚善。’滑厘曰:‘然则媪申之以须顺为短,发逆而长,则弟子无以对,愿先生折之。媪方坐门以俟,期以余教诏之。’巴俛首久之,乃以行呼滑厘曰:‘禽大禽大,幸自无事也,省可出入。’”
——苏东坡《艾子杂说》
(老太太一准擅长相声《蛤蟆鼓》)
四、汉武帝算卦
武帝与越王为亲。遣东方朔泛海求宝,衍期不至,乃微服赍绢问卜于孙宾。宾延坐,未之识也,及启卜卦,方知是帝,惶惧起拜。帝曰:“朕来觅物,卿勿言。”宾曰:“陛下非卜他物,卜东方朔耳。朔行七日必至,今在海中,西面招水大叹。到日请诘之。”朔至,帝曰:“卿约一年,何故二载?”朔曰:“臣不敢稽程,探宝未得也。”帝曰:“七日前卿在海中西面招水大叹,何也?”朔曰:“臣非叹别事,叹孙宾不识天子,与陛下对坐耳。”帝深异之。
——谢肇淛《五杂俎·事部四》
(东方朔算卦的本领不在孙宾之下啊。然而,孙宾的卜卦和东方朔的叹息互为因果,构成了一个死循环,究竟谁先谁后?)
五、卒律葛答
北齐高祖尝宴近臣为乐。高祖曰:“我与汝等作谜,可共射之。‘卒律葛答’。”诸人皆射不得。或云,是骮子箭。高祖曰:“非也。”石动筒曰:“臣已射得。”高祖曰:“是何物?”动筒对曰:“是煎饼。”高祖笑曰:“动筒射着是也。”高祖又曰:“汝等诸人,为我作一谜,我为汝射之。”诸人未作,动筒为谜。复云“卒律葛答。”高祖射不得,问曰:“此是何物。”答曰:“是煎饼。”高祖曰:“我始作之,何因更作。”动筒曰:“承大家热铛子头,更作一个。”高祖大笑。
——《启颜录》
(“卒律葛答”是鲜卑族语,意思是“前火食并”,所以石动筒猜是“煎饼”,后来他“趁火热,又煎一个”,便是传统相声《打灯谜》里“煎饼”和“煎鸡蛋”谜的由来了)
六、孔子弟子
动筒又尝与国学中看博士论难云:“孔子弟子达者有七十二人。”动筩因又问:“达者七十二人,几人已着冠?”博士曰:“经传无文。”动筩曰:“先生读书,岂会不解孔子弟子着冠者有三十人,未着冠者有四十二人?”博士曰:“据何文以知之?”动筩曰:“《论语》云:‘冠者五六人’,五六三十也;‘童子六七人’,六七四十二也。岂非七十二人?”座中大悦,博士无以应对。
——《启颜录》
(“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出自《论语》,原话是“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是曾皙的志向。这里的“五六人”、“六七人”都是虚指,意思是“几个人”,却被石动筒照乘法口诀来计算,而且还正好凑足七十二人,真有他的!后来传统相声《吃元宵》里调侃孔子时也有用这个包袱的)
七、天姓什么
动筒后来谓众士曰:“先生知天何姓?”博士天子姓高,动筒曰:“天子姓高,天必姓高。此乃学他蜀臣秦密,本非新义。正经之上,自有天姓。先生可引正文,不须假讬旧事。”博士云:“不知何经,得有天姓。”动筒云:“先生全不读书,《孝经》亦似天本姓也。先生可不见《孝经》云:‘父子之道,天性也。’岂不是天姓?”高祖大笑。
——《启颜录》
(“父子之道,天性也”出自《孝经》,意思是父子关系是天然的血缘,被石动筒曲解为“天姓也”,比三国时秦宓的解释更胜一筹。看来石动筒决不是只会插科打诨的俗人,肚里墨水多着呢)
八、如来、老子、孔子都是妇人
咸通中优人李可及,滑稽谐戏,独出辈流。尝因延庆节。缁黄讲论毕,次及优伶为戏。可及褒衣博带,摄衣以升坐,称“三教论衡”。偶坐者问曰:“既言博通三教,释迦如来是何人?”对曰:“妇人。”问者惊曰:“何也?”曰:“《金刚经》云:‘敷坐而坐’,非妇人何烦夫坐而后儿坐也?”上为之启齿。又曰:“太上老君何人?”曰:“亦妇人也!”问者益所不喻。乃曰:“《道德经》云:‘吾有大患,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倘非妇人,何患于有身乎?”上大悦。又问曰:“文宣王何人也?”曰:“妇人也!”问者曰:“何以知之?”“《论语》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倘非妇人,奚待嫁为?”上意极欢,赐予颇厚。
——高择《群居解颐》
(“敷坐而坐”本来是指佛祖铺上坐席打坐,被李可及曲解为“父坐儿坐”,父亲坐完儿子坐,不是妇人哪来这种家教?“吾有大患,为吾有身”出自《道德经》,原文是“吾所以有大患,为吾有身”,意思是我之所以有大的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这里李可及把“身”不解释为“身体”而解释为“身孕”,正好古时“有身”也有“有身孕”的意思,于是老子也成妇人了。“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出自《论语·子罕》,意思是要卖的,(我的道)要等出到好价的才卖。这里李可及把“贾”曲解为“嫁”,孔子“待嫁”,可不也是妇人吗?可怜的三大教主!李可及也是个石动筒式的有学问的幽默大师。)
九、李文礼哭丧
唐李文礼累迁至扬州司马,质性迟缓。时在扬州,有吏自京还,得长史家书,云姊亡,请择日发之。李忽闻姊亡,乃大号恸。吏复白曰:“是长史姊。”李久而徐问曰:“是长史姊耶?”吏曰:“是。”李曰:“我无姊,向亦怪矣。”
——谢肇淛《五杂俎·事部四》
(李文礼这家伙也真够“迟缓”的,一听“姐姐死了”就号啕大哭,得知是别人的姐姐死了才松了口气:“我并没有姐姐呀,刚才我也纳闷着。”着最后一句堪称点睛之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