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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猴子》：沉默中变态
作者：贾斯汀·张（JUSTIN CHANG）
翻译：叶子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对《三只猴子（Three Monkeys）》里饱受折磨的三位主角来说，本来很难做到的几条古训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这部感染力极强的家庭伦理悲剧把人物的所作所为留在了幕后；观众能看到的，就是他们为所犯罪愆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日夜忍受着痛苦煎熬，而且看不到救赎曙光。被辜负的信任，日积月累的怨毒，通奸，谋杀，这就是导演努里·比格·锡兰（Nuri Bilge Ceylan）的第五部作品《三只猴子》，犹如精心打磨的黑曜石，通体黑不可测，只有边缘反射出幽幽微光。和导演的前两部戛纳电影节参赛作品《远方（Distant）》和《四季无常（Climates）》相比，这部电影格外突出了深埋在情节之下人物心理的暗潮澎湃。虽然情节非常扣人心弦，但人物在悲剧命运面前的挣扎无望，以及电影本身具有的沉郁宿命色彩，令人几乎难以坚持到剧终。该片除了能吸引一部分土耳其电影爱好者之外，在艺术院线恐怕难以讨好。
影片开头是夜间驱车进入森林的土耳其政客塞维（Servet），颓态毕现，握着方向盘不小心打起了盹。这幕戏不仅暗示了后来不幸的起因，也点出了萦绕全片的主要气氛。影片没有交代车祸经过，镜头直接转向森林中间空地上的一具路人尸体，以及瑟瑟发抖的塞维，决心要掩盖真相。
跟随塞维多年的司机伊约出面替他认了罪。作为交换，塞维许诺在伊约出狱后给他一笔巨额补偿金。数月过去，履约的伊约在狱中服刑。美丽的妻子海瑟和十几岁的儿子以斯梅尔住在舒适的海景公寓里，一天比一天焦躁不安。最后，海瑟终于找到塞维，要求帮伊约办理提前假释。
这时，塞维刚刚在一场重要选举中败阵下来。他满口答应了海瑟的要求。至于他的条件是什么，电影没有明示。看过两人眉来眼去的观众自然心头雪亮。海瑟的儿子以斯梅尔不久也知道了，非常难受，却还得瞒着刚刚假释的父亲伊约。伊约再次踏入画面，镜头在厨房一只呜呜作响的压力锅上停留颇久，仿佛借此暗示剧中人物的负面情绪正在情感压力中逐渐积聚。
影片着力强调了人物间的隔阂和心理障碍，大量镜头反映两人间的尴尬沉默，独自一人时的焦虑沉思，但人物之间很少视线相触。造成最后悲剧的原因，影片令人信服地归结到人与人之间缺乏沟通。男主角脾气暴躁无常，女主角有点疯癫，像是那种不得意的风尘女子。就是年轻的儿子，也忍受了太多不该这个年纪承受的心理负担。
推动剧情发展的是塞维的自私自利。除了这一中心，电影的政治内涵和潜在的阶级冲突也有鲜明体现。在电影结尾部分，情节本身的价值被榨到了极致。所有阴谋的前因后果都在回顾之下豁然开朗，就像一把始终握紧的老虎钳终于张开了钳口。一首颇具黑喜剧意味的手机铃声在电影里处处抢戏，而电影富含的荒诞幽默感让杰出的《远方》相比之下显得内容颇为空洞。
本片由《四季无常》的老班底拍摄，画面深刻且意义丰富。为了突出要旨，导演选择了阴郁压抑的色调，甚至不时让画面从一片乌漆巴黑过渡到令人呕吐的呆板绿色。音响效果也非常成功，汽车轮胎在卵石小路上的摩擦声，以及永无停息的海潮，让人物的内心煎熬简直清晰可闻。
导演：努里·比格·锡兰 （Nuri Bilge Ceylan），2008年，土耳其出品。片长109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