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可能不知道,2月5日开始公映的《高兴》,是导演阿甘参与的第22部电影,而他1995年才进入电影行业,如此高产实在让人惊叹。阿甘早期作品多数观众叫不出名字,他也承认那些电影自己也不忍再看,但这些叫做烂片的电影却部部盈利,阿甘说自己非科班出生,如果不拍赚钱的片,电影梦想早就破灭了。于是乎,观众会看到恐怖题材《古镜怪谈》、《天黑请闭眼》,戏仿恶搞题材《大电影之数百亿》,青春题材《短信一月追》,翻拍片《大电影之两个傻瓜》,只要能赚钱他都会去尝试。就在《高兴》北京首映后,老羊电话采访了阿甘
我参考了《松子被嫌弃的一生》
老羊:《大电影之数百亿》票房成绩不错,但从《大电影2》到《高兴》,你开始选择翻拍名片、名著了,为什么没继续恶搞的路线?
阿甘:翻拍名片和明珠纯粹是机缘巧合。2006年《大电影之数百亿》时,我原计划是要做成系列电影,我比较喜欢“戏仿”这种电影手段,它和这个时代的一些现象是吻合的,但是拍起来却没有想象中好玩,另外也有政策上的阻力,我觉得挺无趣的,就放弃了。
老羊:《高兴》是一部比较悲情的小说,而你之前拍的电影都非常商业,悲剧题材通常认为没有商业性。
阿甘:把贾平凹的《高兴》拍成商业电影是要冒很大风险的,阅读这本书过程中我悲喜交集。但苦难不是我最关心的,我关心在苦难中的人物状态。哪怕是别人眼中不堪的破烂王,当你融入他们的生活时,你会发现他们比我们更简单、更高兴。自以为过上小康生活的人们,为什么没有破烂王生活的开心呢,我们的高兴哪里去了呢?当然把拍成商业电影必须把原著中的喜给放大,把悲给隐藏起来。如何烘托喜的情绪,歌舞是最淋漓尽致的方式。
老羊:将悲剧故事拍成喜剧,还有很多歌舞,看起来很像日本电影《松子被嫌弃的一生》
阿甘:说实话,拍《高兴》前我重点参考了这部电影,它给了我很大的触动。
老羊:你尝试在《高兴》中用歌舞,但有观众觉得很突兀,打乱了影片的节奏,你怎么看?
阿甘:节奏问题我提前预料到了。好莱坞的歌舞片源于百老汇,比如《芝加哥》、《红磨坊》,他们有着特别完整的程式,而且发展历史很长,从最开始的刻板到今天变得随意,但中国的歌舞片,除了几年前的《如果·爱》,断档了很长时间,观众缺少循序渐进的适应过程,当然我拍这种片也是第一次,观众觉得突兀很正常。举个例子,电影《赤壁》很多观众接受不了,如果这之前有过很多次尊重原著的改编,观众肯定会允许你你乱来一次,以前没这个基础突然来一个,观众接受度就有问题了。虽然我们没有华语歌舞片的演变过程,但观众现在大量看盗版碟,国外歌舞片也见得不少了,我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能赢得这部分观众。
老羊:有观众说喜欢《高兴》,但就是受不了恶心的镜头,比如五福吐别人一身,还吐了2次,怎么会多次用到这个桥段?
阿甘:这事我也想不通,之前做试映时,有个写博客的朋友板着脸对我说:请问阿甘导演,为什么要拍这样一个电影,这么多恶心的画面?有些人是有洁癖的,这样的生理反应是正常的。我不明白,排泄物为什么会引发多数人的反感。电影中运用这种形式我是有意,第一,《高兴》里人物生活极其不堪,粗俗的毛病在他们身上显而易见,随便吐口水、放屁打嗝不避人……我这么做是为营造小人物的粗卑感,不能让他们像知识分子一样行为得体,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我要让他们处境和阶级感迅速建立起来。
另外,五福第二次吐在了伟达身上,伟达是为富不仁的有钱人,平常消费孟小姐,有难时他5000元钱都舍不得借,我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用呕吐宣泄对他的愤怒。
老羊:从《大电影2》开始,你似乎就喜欢对“性”进行调侃,除了吸引眼球还有其他原因么?
阿甘:从制造喜剧效果来说,平时最严肃、最羞于向别人谈论的事,最容易制造笑果。性这方面的调侃,每个人都能明白,除了未成年人(现在很多未成年男性也能明白),这是大家都熟悉的东西,也容易制造笑料。我很喜欢美国导演贾德.阿帕图,自《四十岁老处男》开始,他便网罗了塞斯·罗根,乔纳.希尔等新锐写手,不断为自己的喜剧片制造性笑话。在阿帕图的电影里,你不会觉得性是不干净的,只有人心才会不干净。但阿帕图我们学不来,我很羡慕他们有这样的创作环境,可以放开想象力。
老羊:有人评价说,你的《高兴》看起来像周星驰的电影,目光锁定在草根阶层上,这是你有意为之么?
阿甘:拍之前没想过,也不敢想。我在西安长大,陕西的文化透着幽默感,但悲的情绪始终是占上风,所以出来的文艺作品悲情调子的比较多。后来我在广东生活很长时间,发现那边的人很嘻哈,我的电影观念形成过程中,可能受到广东文化和以周星驰代表的香港喜剧的影响,周星驰作品的根基在小人物上,他的很多电影令人回味无穷的,佩服不已。
感谢我曾经拍出的“烂片”
老羊:很多人都不知道,你已经拍了22部电影了,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拍电影的感受么?
阿甘:纠正一下,加上我做编剧、制片人的电影,一共有22部了。第一次当导演时印象不太深。电影是我儿时的梦想,但我是学理工的,刚开始拍电影时我像个兴奋的电影爱好者一样,那时我的片场知识为零,一上来就是导演,而且假装自己很有经验的样子,坦率地说,拍了15年我现在没开窍。
老羊:你曾说过,自己以前的电影DVD从来不收藏,为什么?
阿甘:我以前的电影跟我想要的电影差距太大,当然我也不明确自己最终要拍什么。我只是期望达到一种创作状态,比如《教父》我怎么也没想明白,你无法想象30多年前会有这么一部优秀的作品,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电影要是2008年上映,2009年都可以拿奥斯卡,在技术上、表演上、导演手法上它相当完美,而且没有时间的痕迹,现在的国产片你放上2年,观众一看就知道哪年拍的,都带有时代的痕迹,科波拉的《教父》像个不老的神仙。
老羊:你拍片数量多,但很长时间被人评价为“烂片”最多的导演,当时你心里怎么想的?
阿甘:“烂片导演”听起来非常刺耳,换一种说法我可能会接受的。那时我其实也挺伤心的,我是从拍摄过程中锻炼出来的,那些烂片贡献的票房能延续我的电影梦,因此我对“它们”给予了很大的感激。
老羊:从惊悚片到喜剧片,再到这次的山寨歌舞片,观众和影评人都说你的导演水平在进步,是什么给了你这种进步呢?
阿甘:可能是我对电影的爱。我对电影有热情,但严重缺乏认识,以前我觉得自己很明白电影,现在我发现越来越不明白电影,这种状态让我反而有了大的成长空间,以前我在片场指挥若定,连监视器都不看,现在看监视器越来越紧张,电影对我来说,越来越像个谜。
老羊:可否说你的经历说明了拍电影可以熟能生巧,对爱好电影的年轻人有启示?
阿甘:电影无法熟能生巧,电影技术对于现在的电影青年来讲是方便了,以前的电影特别学究气,镜头语言很讲究,不是这样的专家会笑你。但今天的观众不是这样,他们生活在读图时代,就像看书多了什么语句都明白,现在快速剪辑、手提摄影风格对电影观众来说都不稀奇,那些花俏的东西骗不了观众了,而挖掘中间的艺术表现则越来越困难。
老羊:2006年的《大电影之数百亿》成票房黑马,2007年《大电影2》公认质量更好,但票房却差很多,你觉得原因是?
阿甘:2007年档期非常不妙,《大电影2》和《集结号》是同一天上片的,之前有《投名状》,但这只是原因之一。电影拍得越多,我对它如何产生高票房有些茫然了,有些电影那么粗糙,那么不经意就有高票房。档期只是因素之一,电影票房能靠蒙吗,不是的,电影粗糙也好、精致也罢,重要的是要找对观众,文艺作品越精致越有艺术感的,不一定是最有市场的,这点我一直在思索。
老羊: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拍商业电影,拍从不让投资人亏本的电影,很多人会问你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阿甘:也没那么绝对,22部电影中超过85%的电影是盈利,也有失败的。我不是科班出生,1995年我第一次拍片就面对残酷的市场,我的电影梦能否延续,就看第一部是否赚钱了,还好我很幸运,不然我很难坚持到现在。我要追求梦想,必须依赖于市场,这是我唯一的生存方式。环境不容许我玩一下,去拍个拿奖电影。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在导演李我是走的影院最多的,以前我喜欢开车旅行,和我的同事们带着一边旅行一边放电影,可能对观众接触越多,就越知道他们喜欢的,才让我的电影能够收回成本和盈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