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困兽
一
广袤的草原上有一处隐秘的丛林,丛林里生活着一只健壮威猛的雄狮,他还有一个好伴侣,一只温柔善良的母狮。母狮总是喜欢用一种含情脉脉的眼神注视着他,每当他看到母狮那双出奇大的眼睛,就勇猛无比,合作狩猎也频频得手,他们就这样幸福的生活着,无忧无虑。
直到有一天丛林里来了一群猎人,设下种种陷阱想抓住他们。由于雄狮的威猛聪敏,猎人的圈套一次次的落空,猎人们终于失去了信心,准备离开时,还是设下最后一个陷阱,发誓如果这次还抓不到狮子就永远不再进入这片丛林。但是可能雄狮判断失误吧,又或许是无数次的成功让他过分自信吧,跟在他身后的母狮不幸落入了陷阱。雄狮不能承受失去伴侣痛心,就奋不顾身的跳下陷阱去救母狮,在他的协助下,母狮爬上了陷阱,但是当母狮安全时,雄狮独自在陷阱里,再也没有力气爬上深深的陷阱了。焦急的母狮不断的徘徊在地面上,几次想救出雄狮都没有成功。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只狮子,一上一下,相互的对视着。雄狮又看到了母狮那大的出奇的眼睛,还是那含情脉脉的眼神,但是就是这种眼神也没有使他恢复爬上去的力量。猎人们就要来了,他已经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他用凶狠的眼神命令母狮快走,但是母狮踌躇徘徊不忍离去。眼看着猎人就要看到他们了,雄狮焦急的不住的刨着阱壁,见母狮仍没有离去的迹象,就仰起雄壮的头歇斯底里的大吼一声。那声音那样的愤怒,又是那样的柔情,满是泪水的眼里满含哀愁和乞求的绝望。母狮终于决定走了,她用那出奇大的眼睛依依不舍的闪烁着不忍的泪水向雄狮告别,慢慢的向后退,慢慢的让雄狮一点一点的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雄狮始终仰着头依然用坚强的眼神看着母狮一点点的离去,那眼神仿佛是一种鼓励,一种渴望,让母狮好好的活下去,最后亲切的眼神终于不能对视了,母狮奋起一跃消失在丛林深处,猎人来了。
猎人们并没有杀掉雄狮,而是将他送到了一个海滨小城的动物园,为此得到了一大笔酬金。因为这个城市的动物园还是第一次拥有自己的狮子,雄狮也就受到了很好的待遇。刚建好的新笼子,又大又舒服,每餐都吃马肉,这里远离丛林当然找不到雄狮以前最喜欢吃的羚羊肉,但是不用捕食,也算很轻松。每天都有很多游客来动物园看狮子,游客们对他也很好,对他笑,逗他,特别是孩子还会伸出小手去摸摸他。他决不会伤害孩子的,想来雄狮也有父爱吧。但是雄狮过的并不快乐,他思念母狮,思念那双出奇的大眼睛,思念着那永远含情脉脉的眼神,思念着他们肆无忌惮的奔跑在茂密的丛林里,相亲相爱。他也担心,担心母狮自己是否能自己生活下去?是不是会碰到危险?在孤单的雨夜怎么入眠?在干旱的季节她找到水源没有?无尽的思念让雄狮过得很犹豫,低垂着眼睛,眼神中再也没有那种强悍的光芒,而是死灰一般的低沉。
他也曾想到过逃跑。没有人在的时候就打量着笼子,希望可以找到突破的缺口,甚至有一次他都将栏杆弄弯,试着挤出笼子。但是他是那么的招人喜欢,没有人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很短暂。每次进行到就要能出去的时候,就被人发现了,于是修理好笼子,他又得从头再来。但是即使这样的不断的从头再来,他也没有失去希望,一次次的希望着出去,一次次的憧憬着回到丛林和母狮重逢的场景。时间久了,看守的人员总会觉得不对劲。一次雄狮用了整整一夜时间用爪子甚至用头撬开栏杆,到了早上爪子和头已经血迹斑斑了,在就要能容下他挤出时,管理员来了,看到这种景状,管理员惊叹不已,恐慌的吓退正要出来的雄狮,接着就来了几个修理工,这次笼子被加上了另一层栏杆,更加坚固了。雄狮望着新的栏杆发呆,低着头,眼睛里充满着泪水,眼神发出奇异的光,那或许是一种委屈,一种绝望,一种无可奈何,或是一种失去希望的痛彻,又或是一种等待吧。
二
这时的母狮依然睁着出奇大的眼睛,眼中还有脉脉的温柔,只是温柔中饱含着孤独的犹豫,但是犹豫到了尽头也也未必没有希望的。
雄狮被抓走的那一刻,母狮并不只是失去了雄狮,而是失去了整个世界。她太爱他了,有时候太爱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呢?现在的母狮就像身边这棵孤独的稀树,放眼原野,孤单中找不到任何一个旅伴。她犹豫的伏在草丛中,脑海中闪现的都是雄狮的身影,粗壮有力的身躯,满身油光一样的金毛,甚至暴烈的狂吼,还有眉宇间的那个很女性化的一处黑色的毛,就像一个美人痔,衬在满身的纯黄之中,雄壮中不失俊美。那处黑色的毛又不是恰巧落在正眉心处,而是有点偏斜,刚好隐去了女性的标志显出雄性的偏致之美。想着想着就想到了最后的离别。母狮很后悔,很后悔,后悔为什么要独自逃走,就算是死,也和雄狮一起啊?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固执一次,不听从雄狮的话呢?回忆着雄狮怒吼后母狮的奔去,满含着泪水,心里憋着难以释怀的冲动和悲伤,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担心的那样漫无目的的跑,拼命的跑,不清楚是害怕的逃走,还是不得不听从雄狮后的撕心裂肺的哀怨的发泄,就这样象风一样的跑,任泪水飞溅在空气中,还伴着呜呜的哀鸣。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母狮终于没了力气,伏倒在一棵大树旁,大口的喘着气。刚刚稍微缓解的悲痛又一次无止境的袭来,泪水还是不尽的流着,迷蒙了视线,遮蔽了世界。母狮无助的、慢慢的爬上了大树,迷迷糊糊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阳光明媚的天地,广袤的草原,滩滩点点的丛林突兀在茂密的草丛,三三两两的稀树独自的兀立,长颈鹿肆无忌惮的啃咬着稀树高处的叶子,远处丛林的河滩一群角牛正在喝水,牛群巨大的声响惊飞了林中喳喳的鸟雀,也惊走了树上的猴子。雄狮和母狮依偎在不远的深草中,这时他们还不饿,不用捕食,雄狮就把头埋在母狮的怀里睡觉,安详的像个孩子在吮吸母乳。雄狮告诉过母狮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躺在母狮的怀里睡觉,感觉很安全,很温暖,没有独自睡觉时的那种时刻都紧绷的神经,和患得患失的不知是防御还是进攻的胆颤的孤独感,母狮的怀抱就像一个襁褓。母狮也很高兴能为终日保护自己的雄狮营造这份温馨。她一动不动的用出奇大的眼睛脉脉的望着他,轻轻的呵护,用爪子捋着他头颈之间的长毛,为他除去任何一点污垢,动作那样的轻柔,深怕弄醒了睡得像个孩子一样的雄狮……
不知睡了多久,母狮醒来了。或许刚才那个梦太甜美,让她不愿醒来。在梦中深深的抚慰着雄狮继续私守着,不要回到孤独的现实中来,但是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是个晴天,太阳火辣但是还是有一种闷躁袭来。由于昨天的折腾和奔跑,母狮感觉到了饿。雄狮已经不在了,他现在会怎么样了呢?会早已经被杀死了吗?一想到雄狮,极度的悲痛又涌上心头。雄狮不在了,或许再也不能和他一起捕猎了,但是还要活下去啊。母狮开始环顾四周的情况。
这里除了母狮睡下的这株大树,满目都是枯黄漫天的草原,没有遮蔽,没有水,响晴的天空连鸟的影子都没有。随着太阳的升起,温度慢慢的升高,漫无边际的草原,可以看到天地相接出。燥热越来越炽烈,远处的影像慢慢蒸发的闪动模糊,左右摇摆。目狮这才想起就要到旱季了,昨天那阵狂跑是背着水源的方向,这个地方是不可能有食物的,庞大、寂寥的草原上,孤独的母狮,眼神犹豫的垂着头慢慢走向可能有水的方向。
母狮边走边想念雄狮,这时的心情不知道是担忧雄狮还是担忧自己。想必雄狮已经凶多吉少了,而自己也面临着未卜的命运,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草原,对于疲惫伤心又饥饿的母狮来说,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这样边走边想,母狮分散了注意力,碰到残留下来的一些可以充饥的小动物都没有来得及反应的让它们跑掉了。越是这样,母狮越是没有力量,走的也就越慢,也越想念雄狮。
她还记得那年大旱,旱季早来了一个月,他们和很多动物一样没来得及迁移,枯黄的草原到处遗留着动物的尸体,好像整个草原突然之间只剩下三三两两的秃鹰飞来啃咬倒下的大餐。雄狮带着母狮,用智慧和力量携着她前行,用信心和勇气鼓励母狮翻过险崖,走捷径找水源,不断的外出找食物回来养活母狮,使它们得以度过最艰难的日子,赶上也在大群迁移的角牛,获得新生。
然而现在却只有自己面对这样的艰难了。太阳已经慢慢的落下了,走了一整天的母狮已经疲惫不堪了。看看四周还是没有一点生气,依然枯黄满野。前面不远处有一棵孤立的大树,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母狮决定就在那棵树上过夜,明天集中精力找食物,要不然这样下去会死在这个地方。
酷热的草原,夜里会凉爽一点,母狮爬到树上找了个可以睡觉的树枝,可能是太疲劳了,伏下身子就睡着了。整个草原的夜,静的恐怖,连唧唧的虫鸣都没有,好像除了母狮重重的鼻息声,就只有满天的星星不断的呓语。母狮睡的很沉,一只爪子抱住树枝,另一只垫着下巴,极其安详,看她美丽的身段优雅而有活力,紧闭的双眼遮去了出奇大的眼睛,鼻息声很大,还不断的用力的嗅着,似乎那种熟悉的味道……
……母狮惊惶的奔跑着,身后的声响也越来越大,好像母狮跑得越快后面的声响跟的越近。不知道方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是很害怕很惊慌,耳边的风声嗖嗖的作响,但是一种熟悉的味道总是往鼻子里钻。对,是雄狮的味道,母狮清楚的感觉到这种好像只有雄狮才会有的独特的味道,不是所谓的雄性特有的味道,而是自己的雄狮所独有的。虽然淡淡的,但是足以让母狮寻着它的痕迹找到他,摆脱身后的追赶。黑暗中一切都改变了形象,大树的叶子会是血红色的,满天的不是星星而是一只只面目狰狞的豢狗露出奸邪的獠牙……
母狮的鼻息越来越重,还不时的伴着身体的颤抖,猛地母狮惊坐起来,还没有明白刚刚是不是梦境,就被远处两束很强的光照射的睁不开眼睛。母狮赶忙隐蔽在枯黄的树叶后面,注视着那两束强光,心里不住的狂跳。光线越来越近了,还是分不清到底是什么,但是雄狮的味道却分明越来越浓。母狮很奇怪怎么回事,刚刚应该是在梦里啊,难道现在也是梦里。强光伴着雄狮的味道不断的靠近,这时还有轰轰的声响,母狮带着恐惧又带着希望的盯着光线。终于强光擦着树旁一掠而过,留下不尽的黑暗。就这那掠过的一刹那,母狮闻到雄狮的味道强烈的飘过,刚刚那束强光是装了雄狮的卡车。母狮认得那是卡车,去年卡车来时雄狮告诉过她。卡车上是集装箱,母狮不知道雄狮是不是在车上,但是那种气味分明增长了她的希望。她要看个究竟,到底雄狮是死是活,突然之间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雄狮一定在车上。
卡车行驶的方向就是昨天母狮狂奔的方向,都是朝着旱季的方向。卡车没有犹豫,飞驰着向前,因为车上是人,人带了足够的装备能对抗干旱。母狮也没有犹豫,想念雄狮的心情让她义无反顾的潜行在路旁的草丛里。心里有了希望,道路也变得宽敞,身上也充满了力量。
已经六天了,母狮就这样跟着卡车潜行,一起赶路,一起息眠,寻着雄狮的气味她变得格外的机警和迅速,卡车上的人从未发现她的存在。她还在其间不断的捕获一些小动物和清晨收集一些露水,这样她得以活下去继续去追寻雄狮,好像雄狮的味道就是她生存下去的唯一理由和欲望。到了第七天卡车下面的路面越来越宽。母狮脚下的路草丛也越来越稀松,所碰到的车辆和人也越来越多。母狮只能距离卡车很远,远到卡车发出的声音听不见了,但是卡车的影子还依稀可见,雄狮的气味也飘浮在母狮敏锐的嗅觉里。远远的看见卡车行驶的很快,路面也变成了黑色,母狮只有飞快的跑才能跟的上卡车。卡车在一条很高的架桥前停下来,母狮也就追到了河边,这是一条母狮无论如何都渡不过的河,桥上有人和车来回穿梭,河床很宽,两岸茂密的分布着漫天的高草。卡车停了一会儿又走了,向着河的对面,母狮焦急的在河边徘徊,跃跃欲试的想跳下河,但是这条河是她不可能游过的,她只能看着卡车离开自己的视线,雄狮的味道慢慢的消失,不知道是飘洒的泪水酸楚了鼻子掩盖了那熟悉的味道,还是卡车快速的到了桥的那一边消失了雄狮的味道。
三
蓝蓝的天空蓝的轻柔,映照着无边的海洋,也映照着这个海滨城市绚丽的美景。齐色的白墙壁正好照应碧蓝的大海,三两的热带植物随着海风有节奏的摇摆。放眼望去,众多的低矮建筑中一幢阁楼式的圆形天顶很是醒目,蓝色的半圆顶棚,中间矗立着尖尖的旗杆,如果有一个十字架,人们会以为是教堂。透过半透明的顶棚,隐隐的可以看到一排排的笼子,笼子里各种各样的动物。接近尽头的一处是一个单独的笼子,这个比其它的笼子都要高大的多的笼子,也华丽的多,双层的栏杆刚刚用漆漆过,里面躺着的就是雄狮。
至从逃跑被管理员发现以后,笼子加固到没有可能撬开的时候。雄狮也就打消了那个念头,生活也安逸的多了,每天吃饱睡好,闲暇的注视着游客,时间长了也就淡了,心情淡漠的到麻木,麻木的生活又使心情更加淡漠。除了每天每时每刻都会在脑海中出现母狮的身影外,好像一切都沉寂到了一种死亡的澄澈。但生活还得过下去,就像累了就睡也要有累的时候一样,所以在这样的长期沉寂中,雄狮适应的同时也不断的发现着身边的事情。
靠自己左边是一群猴子生活的假山,石头很怪,也有水不断的流,猴子们就这样天天窜上窜下的争抢着游客扔下的食物。偶尔的看一看雄狮也很惊诧,但是时间久了,再者雄狮那犹豫的眼神丝毫没有伤害的意思,猴子们也就淡然了,依然这样的毫无顾忌的生活着。
右边是各种各样的鸟儿。鸟笼很精致,各式各样,颜色不一,就像笼子里的鸟。鸟儿种类繁多,有头顶长着长长的花冠的,也有小巧轻盈的,还有会张开大大的尾巴,美丽的象大朵的鲜花的大鸟。只是这些鸟会不会飞雄狮不知道,因为它们也关在笼子里,只见到它们会跳,但是叫声是绝对悦耳的。每天从一大早雄狮还在睡梦中的时候鸟儿们就开始叫,一直叫到天又黑下来。雄狮听不懂鸟语,不知道它们的这种叫声是兴奋还是焦躁,是欢快还是烦闷的忧愁,只是叫罢了。一开始雄狮经常会因为这些嘈杂的声音睡不好觉,总觉得在这种嘈杂中自己敏锐的感觉会变得迟钝,时间久了,习惯了,也就没有这种感觉了。好像生活就是那么真切,刚刚接触到新事物总是有种排斥的心情的,而一旦偶然变成了必然,也就是生活本身了。雄狮也就每天习惯在清凉的晨光中和着鸟儿的叫声醒来了。
在这样的发现中雄狮慢慢的又对生活起了点兴趣。反正是闲暇,不用像在丛林里的生活那样每天要想着捕猎,这里管理员定时会送来足够吃的肉,现在自己连刚开始觉得一定不能接受的都接受了,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这种兴趣不是怎么逃跑,不知是安逸的生活消磨的雄狮的意志,还是逃跑的失败让雄狮的斗志受到了损伤,好像现在的生活就是它本来的生活了。雄狮的渐渐的兴趣转向了来来往往的人们。
每天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男的,女的,小孩,大人,游客,管理员,还有一些拿着大大的书,戴着眼镜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好像每一个人都给雄狮带来很大的惊奇,他们也说话,但是雄狮不懂,只能通过他们的动作或神态眼神来猜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一个特别晴朗的天气。碧空万里的天空蓝的温柔又温暖,没有一点性格,和风轻轻的吹,不是那么闷热,也不是那么枯燥。这样的时刻,来动物园的人很多,一整天熙熙攘攘的过去了,接近傍晚的时候,动物园里的人已经很少了,伴着落日的余晖诺大的动物园似乎突然埋没了人类文明又回到了动物统治的时代。雄狮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一天又要过去了,它这样想,抬头四下里望望,出奇的安静,好像连平日里特别吵闹的猴子,此时都忘却了打闹而享受这无尽惬意的时刻。但是雄狮远远的又看到了一个人,那不是管理员,这里的管理员它都认得,也没有穿管理员的衣服。那个人慢慢的踱着,头是低下的,好像在思索什么问题,也或许是在找掉在地上的东西,这是雄狮不确定的,但是确定的是那个人正向这边走来。走到近处的时候,虽然他的头还是低着的,雄狮还是看清了这个人的面孔,是一个小伙子。小伙子没有注意到雄狮在看着它,只是一直的向前踱,好像这时外在的一切都不能打扰到他的思绪。走到雄狮的笼子前,小伙子突然停住了脚步,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这一抬头刚好和雄狮的眼神相对视,小伙子并没有惊讶的意思,反倒是吓了雄狮一跳,浑身一栗,耳朵和头颅一起向后闪,雄狮心里这样的惊诧、奇怪着。小伙子慢慢的移向笼子,走到前头的时候伸手搭在栏杆上,定定的看着雄狮,眼神中丝毫退却的意思都没有,看着雄狮惊讶又有些呆滞的眼神,小伙子眼神深沉而又迷茫,慢慢的说:
“其实……”
雄狮显然并不明白小伙子说的是什么,但是它知道小伙子没有敌意,反倒很忧伤,从他讲话的神情和灰色的眼神足以看出来。雄狮收起惊讶的神情反倒有点同情或好奇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他慢慢的趴下来,眼神也很温柔,象对待母狮时的眼神,也是定定的望着小伙子的眼睛。小伙子顿了顿接着说:
“其实……”
小伙子默默的模一把眼睛,好像是哭了。
小伙子被管理员催促走了,雄狮吃完晚餐后,照例躺下睡觉,但是今晚睡的不是那么好,总是在脑海中闪现着小伙子那灰色的眼神和最后慢慢的摸着的眼泪。它不明白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这样的痛苦,难道他的委屈比自己的还要大吗?他在笼子外面,是自由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而自己被无情的从母狮身边带走,被关在笼子里。从此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草原,失去了爱情,或许还失去了生活,但是自己还是想明白了,既然生活状况改变不了,那就接受了,现在活的不是也很好吗……,在这样的想象中雄狮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雄狮不是象往常一样在鸟儿的鸣叫中醒来的,而是被疼痛纠缠醒的。好像是做了一个梦,梦中正和另一只更强壮的雄狮争地盘,情急之下就打了起来,打斗中雄狮受了伤,在母狮的照应下落荒而逃,一边跑一边还不断的回头看……
醒来的时候才知道是一场梦而已,但是头痛还是那么的真切。雄狮摇摇头,那疼痛就更厉害,还有几滴血溅落。这是怎么回事呢?雄狮大惑不解,看看笼子,分明有撞过的痕迹,还就差一点就能容下雄狮出去了,这是怎么回事?雄狮迷茫的回忆着到底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头痛的厉害不容它想下去。“难道……?”但是自己并没有逃跑的念头的啊?为什么会这样?”雄狮很是迷茫。
管理员照例来修好了笼子,给雄狮的伤口上点药,还用怪怪的眼神打量一会儿雄狮,大概是讨厌雄狮还是这样瞎撞吧。给雄狮上药时,雄狮出奇的温顺,还用委屈的眼神看着管理员,好像它真的想为自己解释,那不是自己的意图,现在它在笼子里生活的很好,并不是想逃跑,但是管理员又怎么会明白雄狮心中所想的呢。
日子就是这样的过,一天天的烂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只要自己还觉得能行又有谁会说不行呢!雄狮的伤很快就好了,它大半也忘却了那个痛苦的小伙子,生活也还是那样不尽的继续着,除了吃睡,雄狮还是喜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通过他们的举动眼神去看看他们的生活,听听他们的声音,闻闻他们的味道。
“小心……,囡……”
一个老人正手伸着向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孩子喊着,孩子并没有理会老人的意思,还是快速的向前跑,欢天喜地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地球仪,一颤一颤的,总让人觉得会掉到地上摔破,跑到雄狮所在的笼子前,小孩停了下来,出奇的眼睛睁的老大望着雄狮。雄狮并不奇怪这孩子,它见过太多这样第一次见到狮子,好奇的眼神了,但是雄狮好奇他手上拿着的那个圆圆的花花绿绿的东西,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也睁着老大出奇的眼睛看着孩子手里的地球仪。这时老人追上孩子,停下来喘气:
“你跑那么快干吗啊?地球仪摔坏了咋办啊?”
“爷爷,爷爷,你看,你看,狮子。”
“那你也不用跑那么快啊,它在笼子里迟会看它也不会跑掉啊,你这个囡就是不听话。”老人大口的喘着气,还摸了摸额头上的汗。
“爷爷,爷爷,我听话,我听话了,为什么要把狮子关在笼子里?”
“因为它不听话啊,不听话就要关起来了,要不这里跑,那里跑,谁能看的得住它啊?你要是不听话你爸也就把你关在笼子里。”
“好,那你不要告诉爸爸,我以后都听话了,好不好嘛?爷爷!”
“这还差不多……,嘿嘿……”
“爷爷,爷爷我们来看看狮子在什么地方吧?”小孩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地球仪举到老人眼前,用小手慢慢的拔,慢慢的转动。
“这里?这里?”找着,还期待的看着爷爷,似乎很想爷爷赶快告诉他狮子到底在地球的什么地方。
“你自己找,看看找到了没有啊?哈哈,找不到啊,找不到回家问你爸爸啊,我以前就告诉他了,哈哈。”老人乐呵呵的说。但是这样好像解决不了孩子的疑惑,一个劲的摇着老人的手,不断的嚷:
“爷爷说嘛,爷爷说嘛……”。老人被缠的没有办法也只好从实招来:
“爷爷没读过书,怎么会知道呢?好囡,你将来也要象你爸爸那样,读书考大学,当工程师,以你爸爸为榜样,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吗?”
“哦,爷爷骗人,爷爷骗人。”
“那,榜样是什么?”孩子歪着头,以为爷爷一定也不知道这个。
“榜样,就是他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照着他的样子做,不要淘气,知道吗?”
“哦,知道了。”
具体什么是榜样,孩子是没有兴趣的,但是很失落的是没有难倒爷爷。这样的笑谈中,孩子又发现了新的兴趣点,还是不顾老人的喊嚷快速的向前跑去了。
雄狮对刚刚发生的这一幕是不甚了解的,当然更听不懂到底什么“榜样”的问题。但是它一直注意着孩子手里的地球仪,看孩子比划着,似乎懂得了,孩子手里拿的就是我们所住的大地,就是一个很小的大地,并且我们住的大地是圆的。雄狮脑海里不断的闪现着那个地球仪,不断的回忆着自己以前生活的草原,那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突然就觉得整个地球都在自己的脑海里了,巡着自己所在的笼子不断的向前,再向前,如果大地是圆的,那无论向什么地方走,最后都会在回到笼子的地方。如果大地是圆的,那现在我在笼子里,就是在一个圆圆的球上放一个笼子,笼子里面的在笼子里,那反过来看,整个球不也在笼子里吗?只是笼子外面的空间很小,而笼子里面很大罢了……,雄狮这样的想着,不觉中陷入了一种迷茫了,但是那个圆圆的地球仪却还是象一场风暴不断的席卷着大脑,似乎那些条条杠杠的线条在他脑海里慢慢的变成了眼前的笼子的竖条、横条了。
大概生活就是长期的平淡、压抑后的点点惊喜亦或惊险吧。一个黄昏,雄狮和往常一样吃完晚餐准备睡觉。今天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程序化的生活,但是表面上虽然平静,心里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雄狮分明感觉到心思不宁,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到任何征兆,除非心里乱乱的。雄狮仰头看看顶棚以外的天,阴沉的没有一丝生气,大片的乌云象风卷残云一样的瓜分了整个天空,风也渐渐的大起来,虽然雄狮感觉不到风,但是通过乌云的移动还是可以判断的。雄狮专注的注视着天空翻滚的,快速移动的云,眼里慢慢的,慢慢的出现了形状,那分明就是他们的丛林和草原,其中一朵大卷凝聚的云,看来看去都象他和母狮在打闹着相亲相爱疯狂的场景,那么遥远又这样接近,似清晰又模糊的那片天地里。
雄狮这样的想着,渐渐的就陷入了一种思念不能自拔了。他闭上眼睛,抿着嘴唇,平静的呼吸中似乎母狮的味道依稀可以嗅到了,这是多么熟悉的味道啊!自从离开了母狮这种味道就消失了,也曾经它偶尔的出现在雄狮的幻觉之中,但是还没有来得及捕捉,已经不知去向了,空留下莫明的伤感和委屈给雄狮。这次雄狮很小心,不敢有丝毫的举动,生怕一动这种味道很快就会消失。他就伏在那里,深深的嗅着那种味道,心里祈祷着不要那么快的就消失。但是母狮的气味并没有急剧的消失,而且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最后近到似乎母狮就在身边。雄狮心里不断的诧异,不断的纳闷,终于鼓起勇气睁开眼睛,这一挣好像是一场梦,好像是已经天色黑暗下的幻影,但是还是那么的真切,母狮正站在笼子外面。
四
母狮终日徘徊在河边,寻找能够过河的方法。长此以往她发现河里有很多的船只来回穿梭,有大的有小的,有顺着河上下前进的,也有横穿河床的,只是横穿河床的那些船都是小船,不可能有机会隐藏自己渡过河去。这样的观察很久,最后母狮还是把目光锁定在那座桥上,桥上虽有关卡,有看守,但是还是有机会可乘的。母狮注意到只有白天的时候,站岗的人才总是站在屋子的外边,晚上的时候只是路上有一条横着的栏杆,人都在屋里睡觉,只有当有车通过的时候,人才出来检查。这就是很好的机会了,晚上虽然有车,但是车远没有白天的车多,如果能在站岗的人检查的空隙穿过桥,就不会被发现。只是这座桥很长,要在下一辆车到来之前穿过去才不会被车上的人发现,还是有一定的危险,如果车上的人发现了她,一定还是会想办法捉住她,在桥上无处可逃。但是母狮太需要过去了,过去了寻找雄狮才有希望,至于过桥之后的情况母狮一点都没有考虑,甚至母狮觉得只要过的了桥,雄狮就在桥的那一头迎接她呢。
希望又一次点燃了母狮的勇气,这时的母狮只是需要稍微准备一下体力。一天里她不间断的捕猎,养精蓄锐,晚上到来时,天空挤满了乌云,旱季就要过去了,这是新的季节的开始,也同样是母狮新的开始。她没有犹豫,找好机会穿过站岗区域,就奋力的奔跑在桥上,似乎命运并没有捉弄她,她在后面的车灯能照到她之前顺利的穿过了这座阻挡了她太久的大桥。
过桥之后母狮潜伏在对岸的河边,心里既兴奋又有点后怕,这样等到太阳出来。一早起来的眼前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了,纵横交错的公路向着不同的方向开去,看看自己,正站在一个树状交通线的起点上,该往哪里走呢?母狮迷茫了,此时的心情就像以为打了胜仗的将军突然看到自己的司令部已经被攻占了一样。但是好像命运和母狮开了一个美丽的玩笑,正当她迷茫的不知所措的时候,一辆卡车开了过来。她潜伏在路边的草丛里,看到这辆车和运送雄狮的那一辆一样,车身,颜色,甚至她惊喜的认为这一辆就是以前雄狮坐过的那一辆,于是母狮又从新有了希望,依然跟着这辆车日夜潜行。
母狮跟着这辆车,穿过没有水,没有食物的沙漠,穿过暴雨倾盆的山林,急速的奔跑在高速公路的旁边,始终没有让这一线希望落空,终于离雄狮的味道越来越近,近的让自己热泪盈眶,流下委屈的泪水了。避开所有的人群,避开所有的危险,趁着黑夜站到了雄狮身边。
麻醉下的母狮经过重重的身体检查后,和雄狮关入了同一个笼子。这是太明显的事情,她是来找他的。
还沉浸在对巨大的麻醉枪响声的恐惧中的母狮,慢慢的睁开眼睛,模糊之中雄狮正用舌头舔着她身上长途跋涉留下的污迹。
看到自己在雄狮的怀里,母狮的情绪一下子不能自拔了,巨大的呜咽声使她象一个走失的孩子一觉醒来发现父母就在身边。母狮用头使劲的蹭雄狮的身体,泪水在眼里肆意的宣泄。这时她是幸福的,是忘却一切的,感受到了雄狮,好像整个世界都不再重要了,全然没有在意笼子的存在。或许因为麻醉药的药力还没有过去,或许是一时的心情太激动了,也或许是太久的劳累太疲倦了,这样的波动一会儿,母狮又睡去了。
雄狮稳稳的趴着,一动不动的让母狮依偎着,眼睛透过更加坚固的笼子望着天边将尽的晚霞,眼神之中看不到太多的惊喜,幸福的表情似乎也挂上了一丝犹豫的影子。他的确好想念母狮,他的确也想念母狮在怀里的温度,但是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母狮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黎明了。虽然雄狮一夜都没有睡,但是并不显得疲倦。母狮没有那么激动了,麻醉药的药力也已经退尽,她睁着出奇大的眼睛,眼睛还是那么有神,那么脉脉含情。她昨晚做了一个甜美的梦,深情的望着雄狮,似乎还是象一觉醒来的丛林草原,向雄狮问早安……,母狮这才注意到笼子的存在,显然这使她惊惶失措的望着雄狮,见到的是雄狮露出的略带犹豫的微笑的脸,她一点都不能平静了。她怎么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他们刚刚重逢,失而复得的心情一下子变成了失去自由,她怎么能那么轻易的接受?她开始咆哮,开始不断的撞击笼子,雄狮用自己的身体阻挡着母狮的撞击,为了不让母狮受伤,雄狮一次次的接受着母狮的撞击。母狮终于在雄狮面前停下来,眼里充满着委屈,充满着哀怨的望着雄狮呜咽着,似乎在问雄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我艰辛万苦找寻你得到的结果?
五
那是一个绝对黑暗的夜,乌云遮蔽了天空中、大地上一切可以亮的物体,呼啸的风裹着浪,席卷着海边的沙,肆意的袭击着每一件它碰到的东西。母狮和雄狮正在紧张的忙碌着,他们轮番的向着已经快要能钻出去的笼子发出攻击,砰……砰……砰……,响声不止。雄狮的头部已经渗出血来,但是他还是猛烈的撞击,全然不顾母狮的争抢。他低着头,用头,用身躯,有肩胛,一点都没有放弃的意思,眼中崩射出一种火,一种难以熄灭的火的光芒,被这种光芒映射着,心中的一切都那么清晰,又那么的模糊,似乎母狮到了之后的一切难言都在他眼里慢慢的流转,慢慢的撞击出来……
母狮是着实忍受不了这样的炼狱生活的。她不断的用自己的方式向雄狮的内心发起进攻。面对着母狮一次次的急躁,一次次的哀求,一次次的哭诉,雄狮的感情是及其复杂的。他想到母狮为了找寻自己,不顾艰难险阻,千里迢迢的到来。看着母狮瘦弱的身体,哀伤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应该带给母狮想要的自由,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一切。他也会想到自己的心情,长时间以来,这种安逸的生活,这种习惯了的平静,甚至这种孤独的习惯,似乎母狮的到来,让他不习惯了。但是他隐藏着这些心灵深处的感觉,觉得时间可以冲破这些没有道理的不习惯,时间会让母狮习惯这样的生活,那时候他们就能象在丛林里一样的私守了。但是面对着母狮一次次的进攻,他烦躁不安,有时候睡觉的时候都要和母狮保持一定的距离,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才能在心里坚持自己的想法。甚至有时候被逼无奈的时候,他会在脑海间突然萌生一种想杀死母狮的念头,但是这种突然着实太突然,他很快就会很自责,觉得杀死母狮太过于邪恶,自己心中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这么邪恶的家伙,所以又在脑海中时常虚构着种种意外,种种母狮死去或者逃跑的意外,种种自己又回复到或许已经钟爱上的寂寞生活之中。但是这种念头相较于身边实实在在的母狮只是很短暂的一瞬,很快雄狮在心里怨骂着自己又回到了对母狮的心疼和理解上了。
就在雄狮心里斗争的时候,母狮的心里并不平静。他太了解雄狮了,虽然他们分开了这么久,但是雄狮毕竟还是雄狮,不会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行同陌路的野兽。在她的眼里,雄狮每一点的心里变化都是那么的明显,那么的真切,她时时刻刻都感觉的到。但是她也并没有表现出来。似乎这一路的艰辛让她长大成熟了太多,又似乎这千辛万苦找到的雄狮对她太珍贵了。她不能没有底限的去冒险般地对待雄狮。她感觉到雄狮已经不想回到丛林,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甚至已经消磨了很多的勇气。但是她心里相信这只是雄狮一时的想法,只要能说服他,他们出去之后雄狮依然是那么勇猛、强悍的雄狮。不管现在多艰难,现在雄狮怎样对她,她都忍住,继续实行自己心里的想法,来一次次的劝说雄狮。
动物园里还是和往常一样,人来人往。母狮来了以后,来看狮子的人们热闹过好一段时间。他们都想来看一看坚强、钟情的母狮,想听一听母狮寻找雄狮那象传奇一样的经历。虽然他们不知道现在的雄狮和母狮处于一种冷战状态。随着时间的流逝,母狮已经不再是那么的新奇了,人们的热情也慢慢地减退了,笼前的看客也慢慢地恢复了正常。甚至有些时候冷冷清清,这样也给故事的发展带来了契机。
大家应该还记得上文中的那个小伙子吧,这次他又是在将尽的黄昏中独自走到狮子笼前,雄狮似乎还认识他,认识那个曾经徘徊在笼外的忧伤的年轻人。小伙子依然面色犹豫,眼神中依然带着彷徨的色彩。只是他这次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凶狠地向狮笼中扔了一把东西,接下来就是母狮的惨叫和抽搐的脸。看到受伤的母狮,雄狮似乎才真正的又变成了雄狮,他咆哮着向小伙子扑去,似乎往日的野性再一次的回到了这个已经“安逸”的猛兽身上,但是有着笼子的阻隔,只能是在重重的撞击下反弹回来,他怒不可竭的向着小伙子狂吼,回应的却是小伙子狰狞的笑,这种笑声足以给世界上最美丽的心灵留下永恒的阴影。笑着,小伙子走了,但是笑声没有随着他离去,而是滞留在笼子里,一荡一荡的飞上去,穿过密集的空气,划开天际,飞向远方,飞到了那片隐秘的从林。
这时候不可能再有管理人员来了,雄狮看着受伤的母狮,心痛到了极点,也怨恨到了极点。扔进来的是图钉,母狮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走去看看,却使两只前爪刺满了图钉。母狮不断的呢喃、呻吟着,雄狮及其温柔的一颗颗的拔掉图钉,心里翻腾着小伙子的嘴脸,他的犹豫,他的彷徨,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的伤害作为笼子中的狮子。或许在每一个动物园里的动物都曾受到过类似的恶作剧,但是对于现在的雄狮,似乎他一下子看清了真正的人了,似乎这里不是他们的安逸之所,似乎他开始怀念丛林,似乎他开始向往那种自由,那种母狮曾经向他描诉过很多遍的丛林都没有打动他的心的自由,虽然他还没有确定自己是不是一时冲动。他一边舔着母狮流血的爪子,一边在心里默默的盘算着……
雄狮头部已经流血不止了,血顺着头颅留下,流进了眼睛,一条血柱将眼前的世界分成两部分,使他看到了不可能中的可能,尽管到了现在,他似乎还没有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撞击着笼子。是为了母狮的安全?是为了到另一个大笼子里?是为了那一片广袤、青葱的草原?为了自由?还是仅仅就是撞击呢?这些对于现在的雄狮都不是那么重要了,似乎在他的整个世界里,撞击才是最重要的了。就在他最后一次猛烈的撞击下,笼子裂开了,希望又一次降临在曾经失去希望的地方。受伤的雄狮跟在母狮后面顺着母狮曾经进入的路途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血已经模糊了雄狮的双眼,使得他不能看清眼前的路,只是在不断的眨眼中看得母狮的身影,靠此来分辨路径,头也昏胀的厉害,但是撞开笼子的喜悦掩盖疼痛,他依然键步如飞,没有落下母狮很远。
穿过窄窄的胡同,在剧烈的风中避开看守的房间,最后到了一处比较矮的院墙下,母狮熟练的通过在墙边的垃圾筒跃上院墙。她在院墙上走到旁边一点的位置,焦急的看着雄狮,眼睛里充满着希望,似乎在鼓励雄狮纵身一跃跳上来,又似乎在告诉雄狮,翻过这道院墙我们就真得自由了,我们就可以顺利的回到我们的从林,回到我们的世界了。雄狮似乎读懂了母狮的眼睛,试了几次,但是都没有跳上去。这时的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体力不支了。
天空的乌云越来越暗,风越刮越猛烈,到了剧烈,雄狮还是没有跃上院墙。母狮焦急的在院墙上走来走去,发出呜呜的声音。雄狮默默的垂下头,好像下了很大的勇气又抬起头看着母狮,这时的雄狮心里是及其矛盾的,如果一切顺利,他会随着母狮顺利的回到从林,那也是一种很美好的生活,但是路途总是那么的艰辛,总是让他在最需要顺利的时候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让他对自己发问,问那些永远权衡不了轻重的选择题。
母狮在哀嚎,她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有这一道障碍了,难道经历这么多的磨难到最后的障碍时要放弃吗?她绝对做不到。她跃下院墙,回了雄狮这边,亲昵的用头蹭着雄狮,给他勇气。雄狮在母狮的鼓励下又跃跃欲试了,这次不是母狮先跳,而是雄狮,当雄狮跳的时候,母狮在他身后用力的顶他,试了几次,终于雄狮跳了上去,,却已经头晕目眩的不能把握好重心了,没有在院墙上停留,就半跳半摔的落到院墙的另一边。母狮急忙跳上去,在她还没有来得及的跳下的时候,眼前的状况是及其意料之外的,雄狮落下的地方不是和她来的时候一样的平坦了,而是一个大坑,恰似那个曾经带走雄狮的陷阱。这个大坑是修下水道未完成的工程。本来是可以完工的,但是由于天气突变,台风突袭,所以就耽搁了。
母狮跳到大坑的旁边,焦急的打着转,她怎么也不能相信命运会这样的作弄他们。一面怒吼,和着大风,没有人知道是狮子在吼叫还是风声的肆虐;一面自责,她怎么就没有好好的看看眼前的路呢?怎么能又让雄狮又一次陷入这种境遇呢?如果这就是命运,她情愿在坑里的是自己,而不是雄狮啊,她哀怨,她不能自已,不能承受命运这样的反复无常的打击,她要彻底崩溃了。
坑中的雄狮经过重重的一摔,好久才喘过气了。对他来说,这样的大坑是致命的,他怎么都不可能跳上去了,他只能看着母狮,希望用自己的眼神使母狮平静一点,不要自责,不要担心,还有就是赶快离去。他眼巴巴的望着母狮,眼中飘过一丝温柔,这种眼神或许是不舍的,或许是留恋的,又或许是绝望的,更或许是无奈的。他将目光慢慢的移过母狮,移到虽阴暗却广阔的只剩下四角的天空,歇斯底里的一声长吼!吼声震撤坑壁,掠过大地,像细菌一样的蔓延开去。雄狮的嘴里溢出了鲜红的血,他的眼睛却还是望着广阔又狭小的天空。
天空还是晦暗的看不到一丝的光亮,嗖嗖的风吹在坑壁上,但是吹不到坑底,雄狮望着天空,脑海中又出现了那种画面:广袤的草原,天空篮的没有一丝云,和风轻轻的吹,暖暖的,母狮依慰在他怀里轻轻的用头蹭他强壮的身体。他悠闲的眯着眼睛偶尔抬头看看天,看着碧蓝碧蓝的,蓝的轻柔的天,不时飞过几只鸟儿,衔着轻快,舞着优雅,轻灵的越过无际的天空,犀利的翅膀划过一道裂痕,扯开蓝色露出晦暗的铅色,一闪闪的挤出一颗颗的星星,从微弱、细小,慢慢的变大、变亮,到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又变成一个个飞舞的精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