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李安,世界上的华人似乎无人不知,这个凭借《断背山》让全世界记住的名字,现而今又凭借《色,戒》而再度引发全球的关注。在我们的印象中,李安永远是平静如水的,当去年奥斯卡宣布他为最佳导演的时候,他的获奖感言里却显露出这个热爱电影,“闷骚”地追求着自己光影梦的男人心中的波澜。说起来,用闷骚这样一个词语当真毫无大不敬之意,因为当他用自己的平和隐忍在诉说着人类永恒的“理智与情感”的冲突话题时,打通并成功糅合中西方文化的同时,也用事实证明了这样一个真理:人,都是闷骚的,并且闷骚过后爆发出来的情感或许是最真实最能打动人的。
在这样一个浮华掠影的世界中,李安的作品似乎总能让世人在一种平淡中品味一股汹涌。他把欲望,或者说是性本能(多是被压抑了的)这样一个在弗洛伊德看来支配着人类行为甚至是命运的东西已经看透,并通过一种平静沉寂得近乎苛刻的方式传达出来。你又如何能说他不“闷骚”呢?所以无论是自称开放的西方都不能容忍的同性恋题材还是这次过分的床戏,在李安这里都退却了世间无谓的纷争和猜度,而是退化为大背景,为他闷在内心苑囿在内里的情感寻找了一个可以喘息的突破口,只是一旦呼出,便成了汹涌的龙卷风罢了。
“所有的人都有张寂寞的脸。寂寞和包围住身体的喧嚣无关。”诚然,李大师很精准地掌控了这样一个人类个人情感触发的永恒感知,通过一个个光影故事渲染着、感动着每一个人。那种现实的刻骨,又浪漫得骇人的情愫也许会让你在平静呼吸中漠然泪流,说:嗯,我不可能这样,但是我多么渴望啊!照李安的说法——“色”是我们的野心,我们的情感;“戒”是怎样适可而止。李安平静地传达着这样一种克制,也表达着这样一种放肆。
说起来,李大师早期的电影,如《推手》,如《喜宴》云云并没有太过深究,想来总还是有些缺憾的。可是从醉心于《理智与情感》,到缥缈于《卧虎藏龙》,再到震撼抑郁于心中那座“断背山”,李安似乎在一步步地把那种抑郁的庞杂在娓娓道来中幻化成一段无声的呐喊。常常会想,在他风光一时毕业后,却要忍受着留美多年开拓其电影事业却一直不得志的窘境,他是如何困纠于执著与放弃,梦想与现实,理智与情感?因此,似乎在李安的字典里没有“张扬”没有“庞大”没有“果决”,于落寞处易升华,只有默默地压抑和隐忍,同时还有一种自信的期待。于是不论他的故事的最终结局是悲是喜,我们总能在其中感受到一种韧劲,一种相信某种恒定的执拗。所以《理智与情感》中性格迥异的姐妹俩最终都得到了幸福,《卧虎苍龙》中玉蛟龙纵身一跃飘落山崖、《断背山》中恩尼斯抱着杰克那件格子衬衫默默饮泣……感动于其中,更是震撼于其中。怎么可能把这种隐忍的喷薄藏匿得那么深?怎么可能一旦爆发出来会如此不可收拾,叫你说不出来、哭不出来却拼命的嘶喊、放肆地泪流?
不知是李安这样一种“闷骚”的心态暗合了现代人的心理现状,还是他催发了现代人认清自我时的某些“不可为,不可言”的成人苦痛。总之,李安在用光影手段传达自己情绪的同时,不仅赢得了世界范围内电影人的认可,成就了自己的电影追求,为自己为华人赢得了殊荣,同时也让市场接纳了,并演绎了同类题材的票房神话。
在“色”与“戒”之间,在理智与情感的交互作用中,李安的形象伴随着他的影像深入人心。因此我们实在不必非议他的题材选择,他的尺度掌控,因为隐忍压抑了这么久的他,懂得通过哪些渠道,用什么样的力道去排遣。收放自如如他,何必让皆闷骚的世人如此煞费苦心抑或欢欣雀跃呢?也许我们所要做的,只是在电影院中看这个“闷骚”的电影人演绎的一段段光影,品味那份“闷骚”过后的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