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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得知英格玛·伯格曼已经离开。他在他最后的栖息地——法罗岛上,安静地走完了自己近90年的生命旅程。
至此,三位电影大师都已远去。我们似乎看到一个时代苍凉而华丽地谢幕转身,那不仅是伯格曼的,同时也是安东尼奥尼、塔尔科夫斯基、费里尼和法国“新浪潮”们的时代,如今这个严肃而辉煌的电影艺术时代正在和我们道别,变成记忆中的模糊背影。接力棒尚存大师手心余温,只是不知接过来的会是谁?
伯格曼一生拍摄了50余部电影,1955年的浪漫喜剧《夏夜的微笑》为他首次赢得国际声誉,而1957年上映的《第七封印》则奠定了伯格曼电影的典型风格——极端的严肃、出人意料的幽默、震撼人心的画面。此后,伯格曼执导了《野草莓》、《假面》、《处女泉》、《秋天奏鸣曲》、《芬妮与亚历山大》等片,这些皆已成为银幕经典,也逐步成就伯格曼在影史上后人难以逾越的地位。
伯格曼的电影深刻而不沉闷,他精致的电影语言和革新的拍摄手法常常赋予严肃主题意外的想象力和可视性,甚至包括很难驾驭的瘟疫和疯狂等类题材。但伯格曼非形式主义信徒,他是个伟大的人文主义者,永远以纤细的触角刺探人类的灵魂深处并轻轻加以抚慰。无论是漫漫冬夜里的幽闭恐惧,还是温柔夏夜中的亮光和嬉戏;无论是荒岛上的亲昵和背叛,还是童年记忆里的幽灵幻象,伯格曼一直在注视着人生的美丽与哀愁,追问着人类肉身和心灵的存在。
我更愿意将伯格曼的许多作品视为一场连贯的心理治疗,他曾经说过“人生中最重要的,是能与他人接触,如果能跨出沟通、了解与爱的第一步,那么你就得救了”,而了解与爱谈何容易,所以他的作品依然漂浮着足够冰冷的孤独。《芬妮与亚历山大》里的男孩总是在午后欢乐人群中见到死去的父亲,囚禁他们的冰冷的城堡,月光下呼吸的木乃伊;《野草莓》里老人回忆着少年时温柔的夏日湖畔,梦里棺木内突然伸出的手臂;《假面》里丽芙被一种缄默的力量击倒,比比则在海滩上穷追不舍;还有更为辛辣内观的《沉默》三部曲里弥漫的幽光。伯格曼在用电影治疗自己和我们心底的恐惧与怀疑,他所用的方式是轻轻地揭开伤口,让我们在与清冷空气接触的瞬间感觉痛楚然后渐渐苏醒。
不知这样的治疗有没有用,反正伯格曼已携着孤独离去,而今后还有谁能带领我们穿过黑暗的玻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