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秘密是什么呢?简单说,就是活着。鲜活、活泼,总之死死沉沉的我们往往称之为行尸走肉。活着,就意味着更新与变化。
D.H.劳伦斯说过,如果爱人不能够跟着他一起体会生命的这种蜕变,那不如去爱一只陶罐子。而劳伦斯夫人却一次次让他看到生命的种种欣悦与悲痛之处。于是,他们一起真实地“活着”,作为有思想,敢于为自己活而不顾世俗看法的生命体。
《革命之路》里的一对夫妇,正好让我们看到,为何有些人不凡,而有些人平凡。每个人起初都有个自我,有的人被渐渐同化,按照社会既定的一套生老病死,而有的人却渴望冲出这一切,不按常理出牌,最终却活出了自己。后者如D.H.劳伦斯,前者如那位丈夫,而妻子是死在了抗争的路上,你可知想保持自我有多难。
凯特演的妻子是个特别的女人。她跟丈夫相比,还保持着起初的想法。她所以爱上丈夫,因为他说——我跟别人不同,我的梦想是感受这个世界。于是他憧憬着巴黎,那个能让他美梦成真的地方。
不知道是爱上了丈夫的梦想还是爱上了他本人,总之当婚姻渐渐消磨着这一切,凯特发现对丈夫的爱情在一点点地熄灭。
在和丈夫大吵一番之后,凯特想出了挽救这个爱情的唯一的方法,那就是让丈夫再度成为她起初爱上的那个人——而不管在一起经历了几年的婚姻生活,为了养家糊口,丈夫已经渐渐变成了他最看不上的父亲那样的人,一个计算机公司的推销员,不过是一个商业社会的螺丝钉,没有个性没有自我——她拿出他们谈恋爱时他打动她的那句话,去巴黎,甚至想到自己挣钱,让丈夫去实现这个梦想。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挽救她的婚姻,这就是七年之痒之后,一位家庭主妇想冲破既定婚姻的沉闷,而给他们的爱情寻找一条出路的垂死挣扎。
很多事情,我们做着做着,就忘了来时的路,忘了为什么如此这般,做事成了一种习惯,而目的似乎倒变得无关紧要。这也是《摩登时代》里那位拧螺丝的工人提醒我们的真相,我们日复一日像一个机器,没有自我,没有思想,跟拧在手里的螺丝钉本质上没什么两样。
一段僵化的婚姻,如果不给它注入活力,它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凯特,这个特别的女人,罕有的没被同化,而被邻居认为有点怪,却可以和邻居的精神病儿子谈得投机——西方观点,精神病人往往是没被这个社会异化的人——的女人,渐渐意识到了婚姻正逐渐走向死亡,于是,她掀起了一场革命,她要打破它,唤醒它,尤其是丈夫身上沉睡的自我,以期复活他们的婚姻,复活他们自身。
于是,当丈夫也答应辞去工作去巴黎的时候,她是如此欢呼雀跃。而当丈夫为了意外到手的职位和高薪,特别是为了凯特的突然怀孕而决定留下时,她却又是如此的失望,她的努力最终成为了泡影,她的爱人已经渐渐变作另一个人,她再也挽不回来,她于是心如死灰,打掉胎儿,却意外大出血死亡。
是个人的抗争终究无力吗?凯特的死只能叫人唏嘘不已。她是一个想羽化成蝶,想不断蜕变,而实现生命的更新与活力的人,可丈夫渐渐期待的不过是大房子,更好的生活,是将被物质湮没,而渐渐失去自我,不记得梦想的人。丈夫说,留下来,我们一样可以过上好生活。凯特冷冷的看着他。她明白她的婚姻始于一场错误。她误会他是她想要的那种人,一起发现、感受这个世界。而他不过是想过一种社会的标准里的“美好的生活”。她的“感受”是一种“心灵”,而他的“感受”更偏重于“物质”,在误解澄清之后,婚姻也就不可避免的崩溃。
凯特未免太脱俗了,也超越了她的时代,这是个1950年代的故事,之后是激情洋溢的1960年代,全世界都在狂热地迎接着革命,不管是在中国,还是巴黎——那个丈夫曾经梦想真正值得生活的地方,那时候,都在爆发着一场革命,不管是在社会主义国家,还是在资本主义国家,一种革命的火焰在全世界熊熊燃烧,不管怎样,那总是青春的,燃烧的哪怕成了灰烬,也是浴火重生。凯特就是火山爆发之前的那个潜流的暗涌,她预示了这一切。
而如今,资本主义生活方式已经渐渐把一切都纳入了它的轨道,我们消费一切,不管物质还是思想,资本主义已经把一切打造的尽善尽美,都可以拿来消费,我们被报纸杂志教导着好好“生活”,那里有数不尽的“美好的生活”方式提供给我们。我们却再也找不回那样的激情,这就是凯特令人感动的地方,她想要革命——被社会异化,而压抑的喘不过气的人们,他们想冲破这个牢笼。我们却早忘了来时的路,而它曾经是一条,革命之路。而没有了革命的路,它是否注定了不过是条死路。
社会对人性的异化,这部电影正是一个极好的寓言,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这部片子也不例外地告诉我们,即使是像那位丈夫那样年轻时充满了雄心万丈,到头来也不得不向生活妥协,曾经站起来而最终又倒下,曾经想举起枪而最终又投降,这才是更加可悲,这部片子注定是一个悲剧,却又是无比真实的,或许是关于你我的悲剧——我们就这样消磨时光,而终于一无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