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里,我最记得就是欧姬芙的手,那是史蒂格利兹为她拍的一系列写真中的一张。她的手放在裸露的乳房之间,是那样的纤长,五指分开,线条柔美,静静地泛着光亮,你感到的只是美。那是一双美国有史以来最伟大女画家的手,被美国现代摄影之父细心捕捉,而成为永远。
那双手泄漏了她的秘密。纤弱的、修长的,女性的妖娆的手。可是欧姬芙的脸,你看到的线条硬朗、时有迷茫又很坚定的,完全没有女性的柔媚。
她穿宽松的衣服,她信奉少就是多,她认为自己成功的秘诀就是专著。
这双手拍于1918年,欧姬芙生于1887年。
1916年,史蒂格利兹偶然看到她的画,说,终于看到一个女性可以真实的画出自己的感受。欧姬芙后来说,那时他便爱上她。他大她23岁,是有妇之夫。1924年,两人结婚。
不知为何这双手长久在我心里挥之不去,它泛着的那种圣洁的光,无疑是女性的,有点稚嫩,有点羞怯,又毫不迟疑地绽放着它的美。它是弯曲的,妖娆的,仿佛正要撩动你我的心弦。对我来说,这就是一件艺术品,带给我一种非常直接的感动。
她学画的年纪,最讨厌学别人,她要的是创造。她把目光投向了自然里美的事物,首先是花,有位给她影响很大的老师说,花最难画,不是临摹,而是画出感觉,后来她画动物的骨头,画大自然里的一切引起她感触的东西,房子、天空、云朵,赋予这些事物以她的独特触感。
离群索居,却狂热地爱着大自然。她和丈夫婚后在一起的时间加在一起不过4年。她常年独自住在新墨西哥州,幽灵牧场和阿必Q。有一次她接待两位来访的朋友,天未亮就兴冲冲来叫人家起床,要共赏日出。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呢。他们一起去看,她一路兴奋地像孩子,此前几十年,此后还要看30年,始终不会厌倦。
那里是大沙漠,人烟罕至,一望无际的红色荒漠,有山峦,还有什么呢。她的画所予人的宁静与纯美,竟觉得只有在这里,这少了繁杂的,碧空万里的天空、一望无际的土地,才孕育得出。每日作画不辍。每日与自然交流不辍。看不够也爱不够。而人呢,她总是离得很远,甚至找了聋哑管家,更不用交谈。
她无疑是美的,只是不急于绽放,如果不是史蒂格利兹为她拍了那些写真,你怎知她本身亦像一件艺术品。在新墨西哥的大沙漠,那是些与灵魂与自然对话的日子。她最不怕孤独,只要在自然里,她就是充实的、喜悦的。这是怎样的一个灵魂。在漫长的只与自己为伴的日子之后。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以及为此要舍弃什么,所以她耐得孤寒吧,并且活到98高龄。
生命最后14年,一个小她40多岁的男子璜伴在左右。传奇在璜出生在史蒂格利兹去世那年,且两人长相酷肖。但,他们之间更多的应该是母子之情吧。欧姬芙未曾生育。
这本书里,常见到欧姬芙的手。是手画出了那些杰作。她也像很多女人一样,爱着手,如同爱自己。而最美的只有那一张,那是相爱时,一双甚至在指尖上亦颤动着幸福的恋爱中的手,被爱她的男人捕捉。
她留下了那些画,每个人从中看到自己的渴望。对于纯净、对于美。少就是多,就像她以为的那样。人们从这看似简单的线条、色彩、构图中看到了自己心中的美。极简就是极多。那些画,会带给看的人多少联想、回忆与感悟呢。
在极度孤寒的沙漠,欧姬芙只想画出心中对大自然的赞美。在此后不同的时空,这些画成为人们与她对话的媒介。但其实是她,成了人们与自然与心灵对话的媒介。她被誉为美国史上最伟大的女画家,画作身价倍增。
而她为自己留下了什么。我想,她在看年轻时的那些照片时,一定忆起了属于她自己的某个片刻,比如和史蒂格利兹在纽约的一个小公寓拍照,却被史的妻子当场捉到。那时候,是否有些惊恐,有些不安。而今再想,大概只会付之一笑吧。那些惊动,竟成了愉快的回忆。此时不再年轻的、布满皱纹的手,曾经那样的光洁,在彼时,所以愉快吧。







